潜艇关闭推进器，在海面下方悬停。
低低的嗡鸣声彻底散去，只剩生命支持、被动声呐等系统轻微的工作音。
西沃升起潜望镜，安静观察。
此处距离菱岛海岸约三百米。
岸边是五、六十米高的海崖，崖顶郁郁葱葱，长满了植被。
崖脚往外的海中，尽是嶙峋凸起的礁石，显然并不适合船只靠泊。
西沃环视一周，没有发现异常。
十五分钟后，声呐屏上跳出一串规律敲击——三短一长，重复三次。
暗号。
回了一组同样节奏的敲击信号。
“开启一号鱼雷舱盖。”
鱼雷舱开始注水，外舱盖随即打开。
一道身影从海水中钻了进来，又在舱壁上敲出确认信号。
“关闭鱼雷舱，排水。”
很快，鱼雷舱内重新注气平压。
内侧用于装填鱼雷的孔洞打开，一名浑身湿透的半兽人弓着身子钻了进来，先大口喘了几口气。
“憋死我了！”
他是半犬人，薮犬血统，算是犬科里最擅长潜水的那一支。
西沃上前一步。
“幸会。”
“幸会。”
这人是菱岛半兽人抵抗组织，“永不为奴的荒野之牙”的联络者。
自十五年前劫荡之钟掌控菱岛以来，他们就一直没停过反抗。
夏里科暗中支持过他们，但最近丧铃封锁全岛，加密了巡逻。
传统的物资投送线路，被一条条截断。
所以苏冥才临时把完工不久的大青花鱼抽了出来，跑水下运输。
这是这一周里的第三次。
西沃递上了一份清单。
“这是这次的物资。”
魔导武器、炼金材料、药品，林林种种。
共三百吨。
“麻烦再往海崖靠近一些，上浮一些。”半薮犬人道。
西沃让大青花鱼上浮到五米水深，然后靠近到距离海崖百米左右的距离。
那名半薮犬人将手指放入口中，吹出一串呼哨。
声音穿过舱壁，在海中隐隐传开。
不多时，百名半兽人从黑沉海水里潜了过来，熟练解开外挂在潜艇两侧的中性浮力货箱。
这些箱子密度被做得和海水接近，靠几人之力就能轻松推动。
他们将货箱拽到岸边的崖脚。
崖顶上早已垂下带钩索的绳具，正好适配箱子上预留的吊环。
勾稳后，半兽人扯了扯绳子，上方的同伙立刻把箱子一个个吊上去，再飞快转移。
动作熟练。
可即便如此，风浪和地形摆在那儿，一小时过去，也只运走了一半物资。
“有三艘巡逻船靠近。”声呐员忽然出声道。
对接的半薮犬人，又吹了一串短促哨音。
但这些半兽人搬运者丝毫没乱。
他们好整以暇地，把手头的箱子全都推到崖边，挂上钩索。
崖顶的人把货物拉上去，再仔细收起滑轮和绳索，一并藏好，然后躲进附近的丛林。
海中的半兽人，则钻到崖底的石缝中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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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过了好一会儿，被声呐探测到的三艘巡逻船，才慢吞吞驶进视野。
“你们这‘靠近’，也太早了点。”半薮犬人吐槽道。
“声呐看得远，也不是我的错。”声呐员低声回道。
巡逻船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谁都不会想到，水下会有一艘“货船”。
等巡逻船驶远，半兽人的卸货工作继续。
最后一只货箱被拉走，西沃接过半薮犬人递来的油布包。
里面是一沓情报。
菱岛军事设施、人员分布、驻地变动，全都画得极细，比例尺和编号风格一看就是星辰帝国那套底子。
“这几天劫荡之钟，有些奇怪的物资调动。”
半薮犬人道。
“我们都记录在这里面了。”
“按之前说的，物资投送先停下。”
“东西再多，我们也搬不过来。”
“目前这些，已经够我们撑一阵子了。”
西沃点头。
“你们保重！”
对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牙。
“感谢你们对「荒野之牙」伸出援手！”
他顺着鱼雷舱原路离开，一头扎回海中，转眼便和同伴们一同消失在夜色里。
声呐屏上，又响起那串规律的敲击。
是告别的信号。
“撤离。”西沃下令，“进入深水区后，下潜。”
大青花鱼号开始离岸，压载舱重新注水。
舱内一阵金属卡扣咬合的细响，深度计上的数字迅速从五米跳向十米、二十米，最终稳在五十米巡航深度。
西沃确认陀螺仪状态，根据海图，报出方向。
“航向20°，前往北冰岛。”
“是！”
大青花鱼号轻轻调头，螺旋桨再度加速，艇身在海中微微一震，随即向北方驶去。
水中，只留下看不见的尾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