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刀本该落空。
可苗欣突然撤去了幽海消解层。
紧接着，再无阻滞的厚重风墙猛然压来！
成片的肆虐暴风，在凝滞后化作巨力，狠狠推在残缺的「应龙」身上。
轰！
「应龙」猛被一撞，破碎机体骤然加速，追向袭羽退的方向。
反而是风墙遇到袭羽时，自然向两侧让开。
这，害了他！
砰！
凭空制造出的一截速度差，让「应龙」的刀刃，硬是追上了袭羽。
袭羽只能下压长枪硬挡。
他已经做好了挨上一击、借力荡开的准备。
可刀锋临身的一瞬，苗欣忽然转刃。
斩舰刀斜向一偏，避开长枪正面格挡，咻然划过袭羽左侧！
轰！
被重击后又撞上风墙的「应龙」，终于承受不住，在半空中应声解体。
装甲、骨架、推进器和线缆四散炸开。
而袭羽的左翼，也在同一刻被斩舰刀野蛮切断。
血液狂涌。
大片金色羽毛被暴风卷走。
袭羽惨叫一声，被余势击飞出去。
他飞出很远，才顶着因剧痛而变形的脸，勉强稳住身形。
「应龙」破碎的残骸中，一个骷髅穿着飞行动力服，从翻滚的金属碎片里钻了出来。
****
暴雨中，金色羽毛纷纷落下。
袭羽悬停在半空，断翼处血线被狂风拉长。
“混蛋！”
袭羽心中怒意暴涨。
他是有翼羽族。
翅膀，是尊贵的身份象征！
这个贫魔世界的蝼蚁，竟敢斩断他的翼！
周围界域轰然震荡，『断息』效果撤销。
不再凝固的空气重新化作狂风，却又被更庞大的力量强行收束。
无数青色魔力汇聚到袭羽手中，沿着长枪边缘暴涨，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青色魔刃。
“给我死！”
袭羽疾冲而来，枪刃高高扬起，对准苗欣一刀斩下！
『风界·断刃！』
苗欣切换成战斗形态。
小刺头骨架展开，骨刃从手臂处弹出，浓郁的幽海力量迅速附着其上。
下一刻，骨刃和枪刃撞在一起。
轰！
青色光芒四溅。
苗欣如炮弹般远远飞出，撞碎雨幕，砸向山陵深处。
****
随着『断息』风界解除，外围的固定翼无人机群重新压入战场。
它们拖着尖锐的破空声，成群扑向袭羽，进行干扰。
战场画面，也重新传回支援大厅。
小刺头的状况被第一时间捕捉。
她倒在一片破碎的废墟中。
骨架胸口裂开，半边肋骨直接消失，飞行动力服的喷口拖着火星熄灭。
“苗欣，立刻撤离！”
凌雯急声道。
“你已经完成第一阶段削弱。”
靳荣嘉的声音也紧跟着切入通讯：
“我们会接管火力窗口，给你争取恢复时间。”
“最后，恐怕还要交给你！”
靳荣嘉乘坐的运输机，正在赶来途中。
战场中央，上百架无人机从不同角度俯冲而下。
外侧，战斗机编队也发起攻击。
密集的导弹，带着啸声攒射而来。
袭羽只是抬手一挥。
『风界·断息！』
大型领域恰到好处地展开，再度在空中将这些飞行物毁掉。
无人机和导弹接连炸开，残骸拖着黑烟，带着顿挫般的怪异轨迹，坠向地面。
领域又恰到好处的收回。
“继续压！”
“耗他！”
指挥部坚决命令道。
下一波攻击，再次发起。
****
袭羽有些皱眉。
这样纠缠不休，确实讨厌。
不过失去了应龙机甲的压迫，他应对起来，余裕得多。
攻击太密了就收放『断息』。
密度太小的波次，袭羽直接扬手甩出风刃切割。
这些科技侧武器无法限制他的移动。
无非是耗掉些魔力罢了。
三个基地，现在他是毁不掉了。
但两个基地没问题的！
袭羽冲向苗欣坠落的方向——
当然，先解决掉残翼！
不过袭羽移动速度不快。
栖念族列奥尼斯的力量，利用这个时间展开。
刚刚方圆十公里的『断息』风界，制造了大量杀伤。
来不及撤离和疏散的普通人。
赶赴战场、试图建立封锁线的先锋士兵。
一团团微弱的灵魂光芒，被强行从废墟、雨幕和泥土中牵引出来。
它们挣扎着，不甘着，却仍旧被无形力量拖向袭羽。
列奥尼斯深吸一口。
一些光团化作细流，没入他与袭羽体内。
力量迅速补充到两人身上。
袭羽断翼处血止住，但翅膀没有再生。
【舒坦！】
列奥尼斯发出满足的感慨。
【多久没这样了。】
他顿了顿，语气遗憾。
【就是少了点。】
“吸收的动作快点！”袭羽催促。
余光瞥向附近的青市。
“马上，就有很大一堆！”
****
这一幕，被苗欣看得真切。
她再次尝试联系苏冥。
没有任何回应。
显然，苏冥伤得很重。
来自伊甸的天命级敌人，无论放在泰亚，还是放在地球，都是极难处理的存在。
瓢泼般的雨幕下：
应龙残骸碎裂一地；
无人机和导弹一架架炸开；
灵魂光团被袭羽和列奥尼斯吞下。
苗欣放稳心神。
眼眶中的魂火，从摇曳，渐渐变得平静。
“你们不是对手。”她回应凌雯。
“这样下去，我们会输！”凌雯声音焦急。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苗欣在绝对强度上，不如这个天命级。
“我们不会输。”
苗欣语气没有波澜。
她收起了骨刃。
小刺头重新折叠，骨骼收束，关节回扣，恢复成最初始的形态。
下一刻，怨灵的身影，首次在这个世界具现为可视形态。
幽色轮廓从小刺头外围浮现，那是一个女孩的身影。
飓风呼啸着从她身边刮过。
却吹不起她的一缕发丝。
雨水穿过她的衣角，雷光照不亮她苍白而安静的脸。
她迎向袭羽飞去。
“我是怨灵。”
“但幽海不是。”
“它只是根据我的认知，发生变化而已。”
苗欣低声叙述着，像是在对凌雯解释。
又像是在一点点理清自己的思路。
“我用对幽海力量的理解，打不过他。”
“我用对『灾厄』的理解，也打不过。”
这里此刻的灾厄，充斥着风、雨、雷、电。
可敌人是天命级的有翼羽族。
掌控风，驾驭雷。
这类型的攻击方式，对袭羽来说，几乎像一场清凉的沐浴。
苗欣平伸出手。
幽海的力量向前荡开，阻断了列奥尼斯对那些灵魂光团的吸附。
被牵扯的光团迅速挣脱。
一阵幽色波纹从苗欣掌心扩散。
那些光团忽然变得透明，像被擦去尘埃的水珠，缓缓向上升起。
“超度？”
袭羽惊了。
他不是没见过超度。
可他从没见过一个怨灵，去超度别人！
“不是超度。”
苗欣纠正道。
“我只是承担了他们死亡的不甘，和战斗的执念。”
力量在她掌中汇聚。
幽海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在四周铺展开来。
地面、雨幕、山陵、风暴，全部被一层深沉的幽光覆盖。
像是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正从现实的缝隙中渗出来。
袭羽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凝重。
他感受到了威胁。
“既然其他的理解，我都战胜不了你。”
苗欣缓缓抬头。
空洞的眼眶里，魂火安静燃烧。
“那我便使用——”
“我对自己的理解。”
“怨灵形态！”
幽海中的能量疯狂凝聚。
四周的风，也一点点染上了黑色。
袭羽周身的护盾层层叠起。
「尘蛇秘银甲」也被激发到极致，纹路亮起，发出刺目的辉光。
“区区一个怨灵。”
袭羽举起长枪，猛然向前一挥。
大片雷霆从云层中轰然降下。
整片区域，再一次被炽白电光笼罩。
雷声滚滚。
靠近的飞行物纷纷被破坏。
苗欣的幽色力量，也在电光中被撕裂，化作细碎的雾气。
苗欣身形一顿。
她依旧被对方的力量压制。
“还不够。”
苗欣眼眶中的魂火变得失去波澜。
她开始放弃更深层的理智控制。
幽海深处，那片冰冷、无光的黑暗，开始向她的意识反涌。
某样东西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力量。
是苏冥。
即便在昏迷之中，苏冥似乎依旧感受到了这一侧的异变。
两人之间的连接，正在自发拖拽，试图将她从深海之下拉出来。
但苏冥并没有苏醒。
“谢谢你。”
苗欣轻声道。
她伸手探入自己的眼眶。
从魂火深处，取出了一枚折射着多种色彩的宝石。
她与苏冥之间的联系，骤然变得缥缈。
像一根绷紧的线，被隔着无数世界轻轻拨动，然后一点点远去。
冰冷的黑暗，瞬间揪住了她的意识。
耳机中，凌雯焦急的声音传来，却仿佛隔着很远很远的水面。
“苗欣……不可以……”
“苏冥说过……这样你也会走向……”
“毁灭……”
苗欣将那枚宝石丢进脚下的土壤。
她抬起手。
果然，这一次，被她汇聚在手中的力量，变得空前强大。
世界从黑白，彻底变成了一片漆黑。
风暴、山陵、雨幕、雷霆、机甲残骸、远处的城市轮廓，全部隐没在黑暗之中。
只有前方的袭羽，仍然是一个红色的点。
非常刺眼。
让人讨厌！
“无所谓。”
苗欣抬起手。
幽色浪潮在她身后无声拔高。
“那便——”
“不归！”
下一刻，苗欣合身扑上。
袭羽直觉不对，第一反应便是后撤。
可他刚一动，周围幽暗罡风便如无数细密的锁链缠住了他。
“你——”
袭羽话未出口，苗欣已经接近至身前。
无人机残存的远距视野中，只能看到以两人为中心，一股幽色浪潮轰然爆发。
黑色的光向四面八方铺开，层层花瓣般绽放。
宛如一朵盛开在风暴中的彼岸花。
湮灭的光芒炸开。
一切，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