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可以说了吧。”
她开口，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有点突兀。
安静了几秒，脑子里那个声音响起来，是自己……但语气里多了些她不太熟悉的东西。
从容，懒散，还有一点点……疲惫？
“急什么，我能回去的话早回去了，不过我也没想这么快回去～”
“你……”
知恩咬了咬牙，把靠枕攥紧了一些。
“你到底是谁？我知道是我自己，但你不是‘现在’的我！是过去还是未来……未来！你是未来的对吧！”
“不愧是我，真聪明～”
“知恩”笑了笑，像是觉得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很有趣。
“我确实是未来的你……2035年的你。”
知恩僵了一下。
2035年？那岂不是……十六年后？
“很意外？”
“我……不知道。”
知恩老实地说，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我只记得自己在片场拍戏，然后……就没了，再睁眼就在那个包厢里，穿着那种衣服，脚上踩着那么高的鞋，差点摔死。”
“那种衣服怎么了？挺好看的。”
“知恩”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像是在维护自己的审美。
“我现在不会穿那种衣服！”
“人会变的，十六年，够变很多东西了。”
“知恩”说的很平静。
知恩沉默了一会儿。她在消化这个事实——自己脑子里住着一个十六年后的自己。这比什么电影剧本都离谱。
“对了，你刚才说的循环……是什么？还有……你怎么会在我脑子里？”
她忽然想起之前对话里提到的这个词。
“循环啊……”
“知恩”顿了顿。
“简单来说，就是李贤宇会在某个时间点醒来，回到过去，带着之前所有循环的记忆重来一遍。
为的……就是拯救原本在这个时候已经选择自我了断的雪莉。”
知恩听得眉头直皱。
“你的意思是……时间还能倒回去？就为了雪莉？”
“不止倒回去，还能带着记忆重来，很离谱吧？我第一次听的时候也觉得离谱。”
知恩没说话，脑子里开始转起来。
怪不得……
怪不得李贤宇有时候看人的眼神怪怪的……
怪不得泰妍欧尼居然愿意和雪莉两个人同时交往一个男朋友……
她以前一直觉得这事不可思议，金泰妍那个人，傲娇得要死，占有欲强得不行，怎么可能跟别人分享？
但如果她们都经历过循环，都带着一些她不知道的记忆和情感……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在想什么？”
“知恩”问道，带着点好奇。
“没什么。”
知恩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
“至于我为什么现在在你的脑子里，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挺有趣的不是么～”
“知恩”狡黠地笑了笑。
“有趣？！一点都没有！”
知恩愤愤地揉乱着自己的头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喘着气。
“那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知恩”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像是在问自己。
“为了剧本。”
“剧本？”
“对，他写了一个剧本大纲，送给了我，关于四个女人的故事，很适合我们。
不过现在只有大纲，我回来是为了把这个剧本拿到手，拍出来。”
知恩皱了皱眉。
“就为了一个剧本？”
“不只是剧本。”“知恩”顿了一下，“也是为了他。”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知恩抱着靠枕，感觉自己好像碰到了某个不该碰的地方。
“知恩”没有再说话，但她能感觉到，“她”藏着很多她还不懂的东西。
“你喜欢他？”
知恩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喜欢？”
“知恩”笑了一下，听起来有点苦涩。
“小知恩，等你活到我这把年纪，就会知道‘喜欢’这个词太轻了。
有些东西只是放不下，跟喜不喜欢没关系～”
知恩下意识地皱了下鼻子。
喜欢李贤宇？
她？怎么可能！
那个男人确实长得不错，个子也高，性格也算温和，写剧本的能力也还行……但喜欢？
她以前跟他也没什么特别的交集，就是工作上的合作而已。
我会喜欢他？喜欢他什么？
她在心里嘀咕着，越想越觉得不可能。
我才不会喜欢他！
“那现在怎么办？”
她问，决定不去深想这件事。
“明天泰妍欧尼说要给我解释，我要去么？”
“去。”
“知恩”回答得很干脆。
“去了之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听他们说。”
“那我……要告诉他们你在么？”
“知恩”沉默了一会儿。
“暂时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想好。”
知恩愣了一下。
她以为这个十六年后的自己什么都知道，但这句话听起来，她在犹豫，也存在着不确定。
“你也有没想好的时候？”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知恩”笑了，这次的笑声比之前真实了一些。
“废话，我只是老了，又不是什么都知道。”
知恩也跟着笑了一下，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她拿起手机想看下时间，手指划开屏幕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屏幕上的日期，和她记忆里的差了……好几天。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等等！今天几号？！”
“怎么，发现了？”
“知恩”的语气里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我印象里明明才……怎么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知恩的声音有点发抖。
“这几天……这几天都是你在过？！”
“对啊。”
“知恩”回答得理所当然。
“不然你以为呢？总得有人替你上班吧？”
“你都做了些什么？！”
知恩几乎是喊出来的。
“别急嘛～”
“知恩”安抚了她一句，却更像是在逗她。
“开了《hush》的围读会，拍戏，还有参加了网飞的一个晚宴。
帮李贤宇和网飞确认了剧本的事，就是我前面跟你说的那个。”
“就这些？”
知恩松了口气，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就这些啊。”
“知恩”顿了一下，“后知后觉”继续道。
“哦，还有……”
知恩的心又提了起来。
“还有什么？！”
“知恩”没有马上回答，知恩能感觉到，那个“自己”在笑，是那种想起什么开心事的时候，从心底泛上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和自己想念了十五年的人‘约会’啊～”
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种餍足的慵懒。
“你说还能做什么？”
知恩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每一个都让她头皮发麻。
“你……你们做了？！”
“别分得那么清嘛～”
“知恩”的笑声里带着点促狭。
“我也是你啊～”
“呀！这是我的身体！”
知恩的声音都劈了。
“也是我的～”
“哎西！李贤宇果然跟智妍说的一样，是渣男！”
知恩气得脸都红了，攥着靠枕的手在发抖。
“他……不算哦。”
“知恩”慢条斯理地纠正她。
“是我给他灌醉的～”
“你！……”
知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气得胸口发闷，脑子里嗡嗡的。
她想不通……自己身上这个“老女人”为什么会这么大胆？
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李贤宇？李贤宇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她这样？
还有，怪不得刚才在包厢里，李贤宇看她的眼神那么复杂……
“在想什么呢～小知恩～”
心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笑意。
“呀！闭嘴！我现在不想听到你的声音！”
知恩捂住了耳朵，虽然她知道这根本没用。
“是么？”
“知恩”完全不生气，反而更来劲了。
“我还想跟你再聊一下的呢～”
“聊什么？”知恩警惕地问。
“聊我和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知恩”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回味什么。
“比如那天晚上的细节……哦对了，明天见他的时候也要穿丝袜哦～”
知恩原本在前半句的时候已经准备开骂了，听到后面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那个人是个变态，喜欢这个～”“知恩”接着说道。
知恩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连脖子都在发烫。
“不许说！”
她尖叫着，两只手死死捂住耳朵，连忙把腿上的丝袜给光速褪下，像是烫手般丢到一边。
“谁、谁会穿给他看！”
脑子里传来一阵笑声，带着点宠溺。
“好好好，不穿不穿～”
“知恩”哄着她，但言语中的意味分明就是在说“你早晚会穿的”。
知恩把脸埋进靠枕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她不想说话了，一点都不想！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快得不像话。
“知恩”没有再说话，但知恩知道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