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睡醒，智妍就出发了。
她实在是被李贤宇和知恩这两个谜语人弄得心神不宁。
昨晚李贤宇那句“明天见”发完就再没动静了，她对着手机屏幕咬牙切齿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决定今天要去探班知恩！
名义上是探班，实际上就是想看看。
就算李贤宇说那个未来的知恩已经回去了，她也要亲眼确认一下。
《Hush》现在的拍摄现场在京畿道，智妍到的时候正好是上午最忙的时段。
工作人员来来往往，灯光师在调整角度，场记在整理通告单，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
智妍拎着两大袋零食和饮料走进去，脸上挂着乖巧的笑。
“前辈们辛苦了～我带了一点吃的过来，大家休息的时候可以尝尝。”
她一边说一边把袋子放在休息区的桌上，开始往外拿东西，咖啡、果汁、三明治，都是她早上特意去买的。
“智妍xi，好久不见，来探知恩的班么？”
一个扛着反光板的大叔路过，笑着跟她打招呼。
“内，欧巴辛苦了～喝杯咖啡吧。”
智妍递了一罐咖啡过去，大叔接过来，感叹了一句。
“谢谢，上次见面还是《英雄豪杰》录制的时候吧，一晃十年过去了，你们感情真好。”
“内～没想到欧巴也在这。”
智妍笑眯眯的，又给旁边的场务姐姐递了一瓶果汁。
“大家多吃点，我去看看知恩拍戏～”
她朝工作人员挥了挥手，转身往摄影棚里面走。
场务姐姐在后面小声跟同事嘀咕：“智妍这孩子，长得又漂亮，性格又好……”
智妍没听到这些，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知恩身上。
知恩站在布景中间，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套裙，正在拍一场和对手演员对峙的戏。
智妍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安安静静地看着。
她盯着知恩的脸看了很久。
表情、姿态、说话的方式……看起来好像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但智妍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
或许是眼神？她不太确定。
此刻场上的知恩，心里也甚是烦躁。
如果可以，她只想屏蔽掉脑子里那个喋喋不休的声音。
“轻松一点。”
什么？
“李智秀这个时候应该是放松的，你绷太紧了。”
知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上还得维持着角色的情绪，继续念台词。
“脚步，脚步！你刚才那个走位错了，摄像机的角度你都没算好，脸会拍暗的。”
知恩咬了咬牙，忍着没发作。
“这一段情绪递进不对，前面是压抑，中间是爆发，最后是收回来。
你前面压抑的时候眼神太硬了，观众一看就知道后面要爆发，没有悬念。”
你行你来啊！
知恩在心里怼了一句。
“我又不是没来过～我拿奖都拿到手软了，你呢？”
声音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傲慢，又带着一点“我这是在教你”的居高临下。
知恩忍无可忍，趁着镜头切到对手演员的特写，自己只需要站在旁边做反应的时候，在心里低吼了一声。
“你能不能闭嘴！我在拍戏！”
安静了两秒，“知恩”笑了出来。
“行吧行吧，我不说了，反正等你拍完了回头看成片，你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了。”
顿了一下。
“不过说真的，你这个演技啊，放在我三十岁之前，大概也会这么演。
但是到了现在回头看，就觉得……嗯，稚嫩～”
知恩气得太阳穴突突跳。
“哦对了，你今天这个妆，眉毛画得太挑了，这个角色的性格没有那么强势，你画成这样，跟人设不太搭，下次跟化妆师说一下。”
知恩深吸一口气，决定彻底不理她。
她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对手演员的脸上，努力把脑子里那个讨厌的声音压下去。
但她还是不自觉地在按照那个声音的建议做出调整，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心里更烦躁了。
“cut——”
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好，大家休息一下，吃了午饭之后继续。”
知恩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走到监视器前，弯下腰看自己刚才那场戏的回放。
导演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转过头来。
“知恩，今天的细节表现不错，那几个小动作的处理，还有台词的节奏，都比之前好了不少，看来你回去之后也下了功夫。”
知恩扯起一个微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脑子里那个声音就响了起来。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得意。
知恩暗自翻了个白眼，懒得反驳她。
“内，谢谢导演nim。”
她对着导演礼貌地弯了弯腰。
“我先去吃饭了。”
“去吧去吧。”
导演摆摆手，又补了一句。
“对了，智妍xi来探班了，快去找她吧。”
“智妍？”
知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周围看了看。
角落里，一个戴着帽子的身影正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杯没打开的咖啡，眼睛一直往这边看。
她怎么来了？
“小智妍来了？”
“知恩”声音适时地响起。
“她应该是找我的，前两天答应了她要跟她说循环的事，看来她等不及了。”
知恩皱了皱眉。
昨晚她已经从“自己”那里知道，智妍也和她一样，陷入了李贤宇所说的那个循环之中。
只不过那个未来的智妍来自五年之后，而面前这个智妍，还是“现在”的。
也就是说，这个智妍对循环的事一无所知。
知恩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朝智妍走过去。
“智妍，在想什么？”
智妍回过神，知恩已经走到了面前。
“啊！你结束了？”
她脸色有些复杂地看着知恩，表情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
自己是一时冲动就跑过来了，可是面前的这个知恩，应该跟自己一样“一无所知”才对……那她过来到底要说什么？
“嗯，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知恩歪了歪头，疑惑地问道。
智妍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
“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知恩点点头。
“走吧，去我的保姆车。”
说完她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智妍跟在后面，脚步有点犹豫。
“智妍现在还以为你是我呢～”
“知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
“要不要逗逗她？”
幼稚！
知恩在心里怼了一句。
你都四十多了，怎么还能这么幼稚？！
“切，别告诉我你不想这么做～”
知恩被她戳破了心思，有点尴尬，没有再理会她。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保姆车旁边，知恩拉开车门，示意智妍上去。
车门关上，外面的嘈杂声一下子被隔开，知恩靠在座椅上，看向智妍。
“说吧，什么事？”
智妍犹豫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
“你……现在是哪个知恩？”
知恩愣了一下，然后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什么叫我是哪个知恩？小智妍，你不会以为我走了吧～”
智妍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没走？！李贤宇昨晚不是说她已经回去了么？
“没，没什么。”
智妍讪讪地笑了笑，心里已经开始骂人了。
“李贤宇……昨晚跟我说你走了。”
真是讨厌！怎么还没走？这个知恩她可不是很应付得来啊！
知恩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明白了，李贤宇看来是打算今天把智妍和她叫到一起，然后再一起解释，结果智妍等不及，自己跑过来了。
她摆出一副玩味的表情，无视了心里那道“说我幼稚，自己还不是在骗她”的声音。
“是么？看来我昨晚把他给骗到了。”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抱在胸前。
“说吧，找我干嘛？不会只是单纯的探班吧？或者……”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
“想看看小知恩回来了没有？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感觉很难受？想找个同伴？”
智妍疯狂地点头，点了一半才反应过来，又连忙摇头。
“没、没有啦，就是单纯的来探班。”
“呵呵～”
知恩促狭地看着她，那表情分明在说“你骗谁呢”。
智妍被她看得有点尴尬，低下头去，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不对啊！明明是这帮人放了自己的鸽子！
李贤宇说好了要解释，结果昨天没消息了。
知恩这边，既然“没走”，那现在不就可以告诉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么？！
她猛地抬起头，换上一副愤愤的表情。
“呀！快跟我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会突然变成现在这样！”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么？小智妍～”
知恩惬意地翘起腿，语气淡淡的。
智妍白了她一眼。
又来了！这副知道很多、高高在上的死样子！
“老女人，你再说一遍！？这么多年来，你可从来没有打得过我！”
“哎西！她又骂我！揍她！”
“知恩”炸了，语气激动起来。
知恩没理她，反正智妍骂的是那个“知恩”，又不是自己。
她继续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打啊，你敢动手，那你就等李贤宇跟你说吧，我一个字都不说～”
“你！……”
智妍指着她，手指抖了抖，又放下。
等李贤宇？那个人昨晚刚“骗”了她，一点也不可信！
“哼哼～怎么不动手？怂了？”
知恩看着她这副又气又无奈的样子，心情忽然好了很多。
“想知道的话也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智妍委屈巴巴地瘪着嘴。
“明明你自己也说过会告诉我的，现在还要条件……”
“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
知恩收起了玩味的表情，认真地看着她。
“就是你要跟我说说，你跟李贤宇的‘情感印记’是什么画面？”
智妍愣了一下。
“情感印记？”
“对。”
知恩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就是李贤宇说的那个，你从未来带回来的记忆片段，我想知道，你看到了什么。”
她确实很好奇。
可能是因为脑子里的那个“自己”没有离开的缘故，她完全没有感受到李贤宇说的那种“情感印记”。
她对上一次循环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但“知恩”说，她等了李贤宇很多年……
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记忆，能让“自己”等那么久。
智妍有些扭捏，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眼神飘来飘去的，就是不看知恩。
“呃……就、就是一些很普通的东西啦。”
“是么？”
知恩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你脸红什么？”
“……精神焕发！”
智妍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那怎么又突然白了？”
“哪有？！”
智妍吓了一跳，连忙从带的包里掏出小镜子，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
“哼哼～不打自招了吧～”
知恩抱着胸，冷笑了一声。
“我不打自招什么？！”
智妍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带节奏了，把镜子塞回包里，气鼓鼓的站着。
“我又不像你喜欢他！说就说，我怕你吃醋罢了！”
知恩一下子沉默下来。
“继续啊，你现在是我～不要在意。”
脑子里的“知恩”又冒了出来，语气里带着玩味的笑意。
知恩暗自咬了咬牙，抬起下巴，语气硬邦邦的。
“我不吃醋！说吧！”
智妍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把她记忆里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说了出来……
都是一些很碎的片段，但每一段都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温度。
智妍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耳朵尖慢慢红了。
知恩听完，半天没说话。
原来所谓的“情感印记”是这样的，不是完整的记忆，而是一些被情感浸透的碎片。
某些画面、某种触感、某个人靠近时的温度。
可是自己为什么没有呢？
“你想有么？”
“知恩”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懒洋洋的。
“其实有没有无所谓，你想知道我和他做过什么的话，问我就行了～”
那个“问我就行了”说得特别暧昧，像是在暗示什么。
闭嘴！我不想听！
知恩连忙在心里打断她。
听了智妍说的那些之后，她可不想知道“自己”和李贤宇做过些什么亲密的事。
而且听“她”那个口吻，自己该做的不该做的好像都做了，这让她相当抓狂。
“就这么几个，你放心，我不喜欢他……”
智妍咳了一下，耸耸肩，语气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真不明白你们一个两个干嘛会喜欢他。”
“呀！我也不喜欢他！”
知恩听到智妍误会，忍不住开口否认。
智妍瞥了她一眼，发出一声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