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艾世平是明珀见过的人里面骂人最凶的。虽然看起来最温和,可一旦切换到战斗状态,甚至会让明珀全程战术后仰,露出地铁老人般的表情,不敢加入战局声援。
“……啧。”
明珀咂了咂嘴,不再理会那个缩头乌龟。
看来得再探索出来些什么东西,才能把他逼出来了。
明珀抚摸着钢琴,随口说道:“虽然才只循环了一次,但我基本已经看出来了……
“你老婆死了,对吧。你女儿……或许也出意外了?所以你才自闭在家里。
“你这台钢琴,是你用欺世者的能力赚了钱之后买来圆梦的吧。虽然我不是音乐人,但倒是能理解,学琴的人肯定有着拥有一台施坦威的梦……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这栋别馆的造型有些奇怪。”
想到这里,明珀突然反应过来了:“这栋别馆,也是你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他进入别馆之后,几乎一直在往前走。但这条路又不是很直,一直在微微拐弯。甚至上二楼的路,也有两个曲折……看起来就像是霍格沃兹的楼梯一样古怪。
如果从上帝视角看,这栋别馆就像是“蜗牛”一样。而那些藏在山里的部分,就像是蜗牛的壳。
这正是一种特殊的声场结构。就像是音乐会能通过特殊的建筑结构聚声,让音乐声能从四面八方回响一样……他此刻听到的钢琴声如此清晰,或许不是因为欺世游戏在给他“播放背景音乐”,而是这个建筑结构本身就能让二楼的钢琴声清晰地响彻在一楼。
“所以,你是怎么成的‘悖论’?”
明珀随口说着,伸手仔细触碰着钢琴的每一处细节:“你回到过去,把你老婆孩子复活了?
“不过,似乎也不太像。那堆杂物里面有很多旧衣物和旧玩具,说明她们至少在你成为欺世者的时候应该还没死。如果只是要复活他们,没必要回到自己成为欺世者之前。
“让我想想……你是在愧疚,是吗?”
“沉默的羔羊”削弱了“侦探”那能直接寻找新线索的能力,这让明珀得一点一点寻找可疑之处。
虽然明珀还没有找到新的线索……但解谜,未必要从谜题本身开始解。
直接盘出题人的心路历程,也是一种解密思路。
“你为什么会撕碎照片?你老婆出轨了?似乎也不太像。但她应该抛弃了你,或者至少与你发生了争吵。
“是因为那枚戒指?戒指在俄罗斯套娃里……是你女儿藏的吗?啊,所以她才会道歉……
“她怀疑你出轨?或者因为其他原因,你找不到戒指了?所以你们争吵了?
“但这种事对欺世者来说根本无关紧要……这种程度的误解,随时随地都可以回到过去,修复关系。毕竟欺世者拥有‘无数次机会’嘛。”
明珀漫不经心的说着,伸手抚摸过每一枚琴键。
他的手指,在钢琴中央的C键处停滞。
他看到了。
——这里的缝隙之中,有着一丝黑褐色的血迹。
刚刚,他就是因为弹琴的时候按到了这一枚琴键,才回到了初始位置。
这次明珀没有坐在椅子上。
他只是站着,伸手再度缓缓按下琴键。
这次,他非常仔细、非常缓慢。
周围的一切迅速褪色,变得如旧相片般,被昏黄浸染。
明珀保持着按下琴键的姿势,再度回到了门口。
他挑了挑眉头,非常肯定的说道:“琴键下面有东西——你藏了什么?”
之前明珀只感觉音色不对,而这次他清晰的察觉到了,那手感就是不对。有明显的,生涩的段落感。
但似乎是被明珀说急了。
这次循环的音乐声突然变了!
如同钟铃般的叮叮当当声响起。
那是像是冰锥敲击酒杯般的空灵琴声。
——那是阿沃·帕特的《致阿丽娜(Für Alina)》。
只是听着那声音,恐怖而悠久的冰冷感便刺穿脊背。
毫不遮掩的敌意,却让明珀笑了出来。
“对了,对了……别躲了。出来玩吧。”
明珀嘴角咧出一个令人不安的笑容,那缓慢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在柔软的地毯中几乎被淹没。
他向前走着,慢慢攥住了兜里的匕首。
明珀压低声音,如与人轻声耳语一般,悄然说道:“让我……看看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