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人不过都是历史的残影罢了。
有什么立场能鼓励人“好好活下去”、“要幸福”、“要坚强”呢?
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一点点化为细碎的光点。
“……我们本来就在一起。”
他轻声呢喃着:“我们都……身处地狱啊。”
他话音落下,整个人终于完全破碎。
那些光点落在千鹤子的身上,融入她的轮廓。她的身影不再是幽灵的虚浮,而是慢慢凝实,脚下终于映出了影子,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和钢琴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千鹤子没有哭。
她只是抹了把泪,低声说着:“这次……我会好好弹完的。”
明珀从口袋中抽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安静的听她弹完最后一曲。
他终究还是没有抽出银槲之刃。
最后的琴音越弹越是缓慢,恋恋不舍。
整栋聆音别馆开始发出轻颤。
并非是地震,而像是呼吸时的胸口、又像是跳动的心脏。
那些堵住走廊的旧物,那些斑驳的划痕,那些凝结的执念,都在这震动中慢慢消散。
二楼的封条化作飞灰。所有的门窗全部敞开,外面清新的风瞬间涌了进来。
外面的冬日不知何时已经结束。
初春时节,林间的草木气息,吹散了这不知持续了多少年的阴霾。
千鹤子坐在钢琴前,手指轻轻拂过琴键。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却扬起了安心的笑容。不像是个含冤而死的幽灵,倒像照片里那个抱着奖杯的小女孩,眼里重新有了光。
明珀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转身走向门口。
“老师……”
千鹤子的声音传来,明珀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谢谢你。”
明珀抬手,挥了挥。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那已经敞开的大门门口,走了出去。
明珀抬起头来。
门外的密林不再是伸手不见光的黑暗深渊。
天光已然放亮。云开雾散,积雪开始融化,露出底下嫩绿的草芽。那盖了一层薄薄积雪的马自达停在路边。午后的阳光落在车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光。
“原来……晋升游戏,也能有另一种解答。”
明珀心中恍然。
执念终得释然。
过去的前行者至此可以止步,新人将背负起“称号”所承载的命运,继续前行。
或许……这才是“称号的继承”的真正原理。
击败“悖论”,掠夺称号,似乎反倒是邪道。
那称不上是“继承”,更像是“夺取”。
不过……
“感觉不差。”
明珀低声说着。
他瞳底昏黄色的辉光终于熄灭。
他转动钥匙,发动引擎。车轮碾过融化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声响,驶向密林外的天光。
明珀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但他知道,聆音别馆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后视镜里,那古朴阴森的别馆,如今已经变得明亮。
它的影子越来越小,愈发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明珀的视线里。
可明珀的耳中,似乎还能隐约听到琴音。
而明珀的心底从未真正愈合过的伤口,似乎也被这温柔的琴音,轻轻抚平了一角。
前路漫漫,天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