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意识到这件事,时钥就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悲伤。
她的父亲,她孩童时所崇拜的哥哥,她同一个乐队的伙伴,她在学校里的学妹……
她所重视的所有人,似乎全都被拖入到了这场勾心斗角、互相杀戮才能活下去的游戏里。曾经一起欢笑、一同玩耍的记忆,如今都变成了某种“重量”。
无论立场如何。
无论是拼尽全力互相帮助的队友,亦或是最多只能活一个的敌人,亦或是偶然在游戏中遇到的过路人……光是想到自己的生存与胜利必须与他们进行博弈,要杀戮、背叛、抛弃、牺牲……时钥就感觉到腹中传来一阵阵的恶心。
有那么一瞬间,时钥甚至愿意相信神话了。
——原来人死后,确实是会下地狱的啊。
虽然他们都没有做错什么事,却也在地狱里受折磨,或者更彻底的死亡。
“……大概半年前吧。”
时钥依靠在玻璃门上,左手抱着受伤的右臂,有些迟疑地轻声开口道:“那个时候,我刚决定放弃学业,专心去做音乐。我其实已经考上了大学,但我突然就决定不去了。”
闻言,明珀和沈亦奇对视一眼。
他们两个高材生,听到这种“所以我放弃了学业.mp3”的故事,不免都有些尴尬。
而时钥只是继续说着:“本来还以为爸爸肯定会拒绝的。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万一那家伙死活不同意,我就搬到朋友家去住。
“我那个朋友和我是同一个乐队的。她个子小小的,性格很软、很乖,真的非常可爱。但唱起歌来却是歇斯底里的,有一种非常强的冲击力。她的眼睛里有着光……那是在生活中遭遇诸多劫难,却仍旧不放弃的光。
“最初她只是来帮我调音的,后来我们成为了朋友。我很好奇她是什么时候学的音乐,又和她一起去KTV唱歌。
“当她握住话筒的时候,她几乎瞬间就变了一个人。
“像是夏日的蝉。深埋于黑暗之中多年,终于有朝一日能被阳光普照,就燃烧自己生命的每一秒大声咆哮。我虽然会弹吉他,但我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摇滚,那时的我更喜欢民谣……”
她说着,看了一眼明珀:“还有以前跟小明哥学的一点钢琴。那时的我喜欢更安静的音乐……它能够在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洗涤心灵。只是,有些时候钢琴越弹就会越寂寞。
“而从那时开始,我就迷上了摇滚的生命力。
“我觉得,其他人也应该听听她的歌声,于是我邀请她组个乐队。说实话,我现在有点后悔了。”
时钥沉默了一会,没有就“为什么后悔”这件事继续说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我被那种气魄所感染,甚至感觉自己被救赎了。我竟然很羡慕她。比起按部就班的去上学,这才是我真正想要做的事。
“我当时甚至有些跃跃欲试……因为这样我就有叛逆的借口了。
“结果没想到他居然同意了。”
她苦笑着:“现在……我大概就知道,他是为什么同意了。”
脸上那复杂的笑容,像是品尝到了极苦的咖啡。
“那你妈妈呢?”
沈亦奇虽然大概知道答案是什么,但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
时钥看了他一眼,答道:“她在四年前就出车祸去世了。不过如今看来,也未必是车祸。”
“车祸是个很好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