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从西雅图乘机离开的时候，这座城市还在下着连绵不断的阴雨，飞机的窗户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水珠。
能赢下这场强强对话，机舱内步行者的一众球员们心情都是不错的。
尤其是詹姆斯·琼斯在赛后新闻发布会上说的，那个“富有想象力的传球”的说法，很快就成了球队内部流传最广的梗。
在飞往洛杉矶的航班上，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卡尔·马龙都拿这事开了个玩笑。
“嘿，詹姆斯。”马龙用他那粗粝的嗓音喊道，“下一场要是没机会，记得给我来一记‘富有想象力的传球’，最好是能直接滚进篮筐的那种。”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詹姆斯·琼斯挠着头，脸上的窘迫和得意混杂在一起，那是一种被团队真正接纳的归属感。
胜利是最好的粘合剂，尤其是一场如此提振士气的客场硬仗。
所有人都相信，他们这套围绕王溯建立的，时而迅如闪电、时而稳如磐石的全新体系，已经找到了通往胜利的密码。
十二月的第一天，洛杉矶的天气一扫西雅图的阴霾，阳光明媚。
洛杉矶，这座城市的名字本身就意味着灯光、名流和戏剧性。
但对于球迷而言，今天斯台普斯中心的主角并非湖人，而是他们的同城兄弟洛杉矶快船。
在外界看来，这应该是一场悬念不大的对决。
洛杉矶快船，这支常年生活在同城死敌湖人队阴影下的球队，是联盟里著名的“鱼腩部队”。
只不过这个赛季他们似乎有了点不一样的变化，因为这支球队莫名多了一个“强队质检员”的称号。
他们就像是那种武侠小说里，守在山门口专门负责给下山历练的主角制造麻烦的怪人。
遇弱则弱，稀松平常；遇强则强，斗志昂扬。仿佛天生就是为了给那些志在冲击总冠军球队找不痛快。
对此，步行者可谓是深有体会。
双方上一次交手，就在不到一个月前的康塞科球馆。
那场比赛，步行者第二节全队哑火，只得到11分，几乎被快船一波流带走比赛。
如果不是王溯开启“杀神”模式，轰下职业生涯新高的70分，卫冕冠军的脸面就要在主场被狠狠撕碎。
如今，时移世易。步行者折损三员大将，却也淬炼出了全新的“跑轰”体系，连克强敌，风头正劲。
媒体和球迷普遍认为，这场比赛将是步行者对快船的复仇之战，步行者不会给快船任何机会。
然而篮球之神似乎总喜欢在人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写下最离奇的剧本。
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斯台普斯中心今晚的上座率大概只有70%，个别区域看上去稀稀拉拉的，
而且，至少有一半的现场球迷在支持王溯，让人感觉不到这是一场属于快船的主场比赛。
可是场上的步行者球员们，很快感受到了另一种诡异的氛围。
第一个回合，王溯就利用自己低位的牵制力，为外线的弗雷德·琼斯创造出了一个完美的空位机会。
琼斯的投篮动作舒展流畅，三分线外顺利出手。
“当！”
篮球却砸在篮筐前沿，飞了出来。
“没关系，下一个！”王溯拍了拍手，大声鼓励道。
他话音刚落，快船队的反击就已经开始了，“状元秀”埃尔顿·布兰德用他那双不成比例的长臂，踩着罚球线命中一记翻身跳投。
步行者的第二个进攻回合，汀斯利突破分球，底角的詹姆斯·琼斯接球，面前空无一人。
他调整了一下节奏，自信出手。
“当！”
声音清脆，篮球几乎是以同样的轨迹弹了出来，好在王溯将篮板球拨到了外线的汀斯利手中。
只是汀斯利迎着防守人的三分出手直接变成了一个“三不沾”，整个斯台普斯中心响起了一阵哄笑。
场边的里克·卡莱尔眉头皱了起来，但没有说什么。手感这种东西确实很难捉摸，玄之又玄。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有点超出了“玄学”的范畴。
步行者的球员们发现，斯台普斯中心的篮筐，今晚对他们来说就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盖子给封住了。
无论他们创造出多么好的机会，无论是空位三分，还是轻松的上篮，篮球就是执拗地拒绝入网。
詹姆斯·琼斯的三分，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却在篮筐里转了一圈又涮了出来。
奥斯汀·克罗希尔的篮下强攻，明明已经把对手挤开，最后一下出手却莫名其妙地软了。
就连替补上来最稳健的卡尔·马龙，在罚球线上也是连续的两罚一中。
即便步行者一直投篮不进，但双方的分差并没有被拉开，因为快船队那边的进攻打得同样便秘。
在步行者纪律严明的防守下，他们的当家球星埃尔顿·布兰德在内线举步维艰，外线的科里·马盖蒂则陷入了和托尼·阿伦的缠斗中。
比赛的场面沉闷得让人昏昏欲睡，不断地拒绝着双方球员的投篮。
王溯的表现依然是全场最稳定的那个点，他利用快船队相对薄弱的锋线防守不断冲击内线，或者用精准的中投惩罚对手。
但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他可以保证自己的效率，却无法替队友将球投进。
他能做的只是利用自己的牵制力，一次又一次地为队友创造出空位。
他甚至会故意放慢节奏，打几个复杂的战术，就是为了让队友在最舒服的位置出手，找回手感。
可结果呢？
贾马尔·汀斯利接到他的传球，空位上篮居然滑出了篮筐。
托尼·阿伦快攻反击一马平川，最后一步却像是踩到了香蕉皮，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现场的解说员都看傻了。“我解说了二十年球，从未见过如此离奇的场面。”
“步行者队打出了教科书般的团队进攻，他们每一次传导球都找到了对方的防守漏洞，但他们就是得不了分。这简直像是中了什么诅咒一样！”
整个上半场，步行者队的进攻就是这样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给“诅咒”了。
中场休息时，步行者的更衣室被一片尴尬笼罩着。
球员们大多低着头，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沮丧。
他们打得其实并不差，防守端将快船的命中率限制在了百分之三十八，自己也创造出了足够多的好机会。
但比分牌上那个刺目的38比42的比分，却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他们，命中率如此之低的快船居然还领先着四分。
“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弗雷德·琼斯略带烦躁地将毛巾摔在地上。
卡莱尔没有发火，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技术统计，然后抬起头看向一众弟子们。
“伙计们，听着。有时候篮球就是这样。”
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这不是战术问题，也不是努力程度的问题。这只是概率问题，没有人能保证百分百进球。”
概率，确实是一个冰冷而又理性的词。
王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了一些未来的画面。
他想起了很多年后，那支拥有“水花兄弟”，用三分球颠覆了整个联盟的宇宙勇士队。
那支常规赛豪取73胜，看似不可战胜的球队，也曾不止一次地在某个普通的夜晚，在某个不起眼的客场全队手感冰凉。
他们也会有三分球三十投五中的时候，然后莫名其妙地输给一支乐透区的球队。
“篮球之神”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在一个漫长的82场常规赛里，总有那么一两场比赛你的手感会集体离家出走。
这是统计学上的必然，是无法用战术和意志力去改变的客观规律。
想通了这一点，王溯站了起来。
“教练说得对。”他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