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修抬眼，目光仿佛穿透虚空看向那混沌太虚，声音悲戚：
“施主，屠刀举起时，因果便已种下。”
“以血还血，以族灭族，因果纠缠，难有尽时，若有朝一日人族败了，就会如你们屠戮的那些异族般。”
“就算人族一直胜下去，那些被屠戮的无数生灵的哭嚎，对人族的恨意绵延于太虚，化作无数大魔，终有一日会指向人族。”
“杀光了亦不是结束，太虚记得每一滴血，记得每一缕魂，记得每一次恨。”
“那些哭嚎不会消散，它们只是沉入虚空的底层，循着昔日人族种下的因，还以复仇的果。”
“若不罢手，此因果人族终有一日要承受……”
“贫僧入释道，持戒苦修，非是贪生，非是苟且，非是不愿为人族流血，只为保存人族火种。”
“此心还望施主明晰。”
这释修说完，双手合十闭目，主动散去生机，将自身灵机道行、自身所悟道则凝聚，化作一颗漂浮的舍利。
而后他的肉身化作琉璃碎了一地，而后被战场余波冲散。
只留下一句话语缭绕：“望有朝一日斩断此因果，断却绵延仇恨。”
这释修以自灭明志，证明其并非苟且贪生之辈。
最后的言语不图动摇、改易两名仙庭修士想法，只求其对所行之事能有所反思，哪怕改变一丝，也是在为人族争取延续希望。
“他死了，死得毫无价值，没有为人族杀死过半只异族，到死还沉浸在寰域太平的幻梦中。”
持剑修士表情恢复平静，冷冷道。
褚易看向这人族释修的舍利：“前辈，这怎么处理？”
其莹莹如玉，其中似能看到诸般因果交叠，指向一处处仇恨与复仇的开始和结束，而后又作轮回诞生新的仇恨。
持剑修士看了眼褚易：“你就是云麓府那位以筑基初期战胜假丹境的天才？”
褚易点头：“正是。”
“那你拿着吧，现在仙庭对释修遗留的管控不似原来那般严格。
大乘真君也在尝试修行释修的法相，只不过所修并非万佛之相，而是以自身愿景，人族百态而铸法相。”
持剑的假丹修士说完正要飞向另一处，临走前又冷冷补了句：
“你可参研其中道则传承为己用，倘若会被其中释修意志影响，只能说你本就心智不坚，这种人待在人庭也是祸患，提前发现了也好。”
褚易看着修士飞走，而后转向那漂浮的莹莹舍利。
伸手将其取过，神念探入，顿时看到诸般说不清道不明的丝线，宛若世间万物之间的联系，有始有末。
透过舍利看向一位正与身披僧袍的黑熊沙弥厮杀的练气修士，顺着其因果看去，这修士过往一一昭显。
孩童时父母被妖魔所食，其修行后进山虐杀狐妖，食其肉饮其血。
而后狐妖同族报复，喰食县中百户人家，被仙庭修士所擒杀，却又有数条狐妖的血脉因果却指向深山。
又看向整片战场。
仙朝气运黯淡却又坚韧不拔，因果链接着每一个修士，还有无数因果交织指向太多方位，仙庭面对太多对手。
“啪。”
舍利暗淡，不负莹莹，显然刚才那遍观因果之能不可常驻。
“这就是释修所见因果？”褚易收起舍利。
释修坚信人族必亡于扩张的悲观，或许是因为释修乃修因果，所见世间因果大网环环相扣，万物生灵都无法逃脱。
不过褚易虽能借此看见那因果轮替，但依旧不赞同释修想法。
他记得自己最先修习的术法《控矢术详解》开篇言：
‘万物未形，因果已具，生是因，死是果，人力难改。’
现今他已和昔日创造此法的祖师同一境界，又有新的感悟——
修行可改易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