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饭盒已经吃完了,手里捧着一杯奶茶,表情比平时认真了很多。
“你刚才说等老关来了,想跟我们讨论一下国内大盘。”
叶回舟说。
“现在老关来了,你说吧。”
孙明把奶茶放在桌上,坐直了身体。
“我这几天一直在看国内大盘的走势。
四千零三十这个位置,五十日均线,守了一周了。
我从几个维度拆了一下这个‘守住’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说“拆”这个字的时候,叶回舟注意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只有真正在思考的人才会有的光。
“第一个维度,资金面。
我统计了这周北向资金的流向。
周一到周四,北向资金净流入大概是八十亿熊猫币。
不算多,但方向是正的。
而且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北向资金买入的标的主要集中在金融和能源这两个板块,科技和消费是净流出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外资不是在全面看好中国股市,而是在做一种防御性的配置。
金融和能源是高分红的、低估值的、有安全边际的板块。
这不是进攻,这是防守。”
叶回舟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让孙明继续。
“第二个维度,技术面。
五十日均线确实守住了,但你看一下MACD和RSI的形态。
MACD的快线和慢线已经粘合在一起了,随时可能形成死叉。
RSI在五十附近徘徊,不上不下,说明市场没有方向。
这不是一个强势整理的形态,这是一个‘不知道该往哪走’的形态。
市场不是选择了向上,而是暂时没有理由向下。
这是有区别的。”
孙明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叶回舟的表情,确认自己没有被否定之后,继续说了下去。
“第三个维度,也是最让我困惑的一个维度——基本面。
国内的经济数据其实不差。
三月的PMI回到五十以上,社融数据超预期,出口数据也比预期的好。
但这些都是过去的数据,市场看的是未来。
未来的不确定性太大了。
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什么时候结束?
不知道。
油价什么时候见顶?
不知道。
全球供应链什么时候恢复正常?
不知道。
在这些不知道面前,所有的基本面分析都是建立在沙土上的。”
他把手从膝盖上拿开,放在桌上,手指交叉在一起。
“所以我得出的结论是——四千零三十的守住,是一个脆弱的、暂时的、随时可能被打破的平衡。
市场在等一个催化剂。
可能是好的,可能是坏的。
好的催化剂会把它推上去,坏的催化剂会把它砸下来。
而我不知道哪个催化剂会先来。”
他说完了。
操盘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关第一个开口。
“小孙,你这段话,比我见过的一些干了一辈子的分析师说得都好。”
孙明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只是把奶茶拿起来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叶回舟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看了几秒,然后把视线收回来,看着孙明。
“你说得对。
四千零三十的守住是一个脆弱的平衡。
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那个催化剂,是好的概率大,还是坏的概率大?”
孙明沉默了很久。
他把奶茶放下,双手交叉在桌上,拇指互相绕着圈。
“坏的概率大。”
他最后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为什么?”
“因为目前所有的宏观变量都在向着坏的方向移动。
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没有缓解的迹象,油价没有回落的迹象,全球战略石油储备的消耗速度在加快,私募信贷的违约率在上升,美联储的降息预期在被不断推迟。
这些变量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不足以击垮市场,但它们加在一起,就像你说的那个四重死亡螺旋一样,互相加强,互相喂养。
当它们同时达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市场会意识到‘这次真的不一样’——不是不一样的好,是不一样的坏。”
叶回舟看着孙明,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慢慢地笑了。
“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
你在说,你比市场聪明。”
孙明想了一下说道:
“我不是说我比市场聪明。
我是说市场现在很蠢。
市场被短期的、碎片化的、互相矛盾的信息搞糊涂了。
它在软着陆和硬着陆之间摇摆不定,在追涨和杀跌之间举棋不定。
这种时候,市场不是聪明的,市场是愚蠢的。
因为市场里的大部分人没有在思考,他们只是在反应——对新闻反应,对K线反应,对隔壁老王的赚钱故事反应。
真正的思考者永远是少数。”
“那你觉得,真正的思考者现在应该做什么?”
叶回舟问。
孙明想了半天。
久到小胖子以为他不回答了,准备替他打个圆场。
但孙明开口了。
“真正的思考者应该承认自己不知道。
然后在这个承认的基础上,做好两件事。
第一,保护好自己的本金,不要在不确定性极高的时候下重注。
第二,盯住那些真正的、不可逆的、能够改变市场方向的信号,然后在信号出现的时候果断行动。
现在不是进攻的时候,现在是防守的时候。
不是赚钱的时候,是等待的时候。当然我说的是大钱!嗯,巴菲特老爷子,手里攥着3,800亿!”
叶回舟把目光从孙明身上移开,转向办公室里的其他人。
“孙总。”
叶回舟说。
“你刚才说的那段话,关于‘真正的思考者应该承认自己不知道’的,是谁教你的?”
孙明犹豫了一下。
“没有人教我。
是我自己想的。
但我想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是你的。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