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说这句话的时候。
他脑子里闪过的是今天凌晨在尖沙咀KTV门口，老关背着手站在路灯底下说的话。
定价权从来不掌握在持有最多资产的人手里，它掌握在最后一个还有现金扣扳机的人手里。
他当时觉得这句话说的是巴菲特和高盛。
现在他忽然觉得，这句话说的也是眼前这个月薪八千、被一个跌停板打掉了三个月工资的街道办副主任。
老顾不是没有现金，他是被恐惧拿走了扣扳机的手指。
这时候，服务员阿强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煲仔走过来，揭开盖子的瞬间，柱侯酱和牛腩的浓香像一拳打在脸上。
老郭拿起公筷给老顾夹了一块带筋的牛腩，又给张婷夹了一块。
“别光说我。”
老顾终于松开了皱眉的表情，夹起牛腩吹了吹气，“郭生你这次见到的小叶，这次从港岛回来，有什么新料？”
老郭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想了片刻。
“三条。”
张婷把冻柠茶的杯子放下，
这个姿势老郭很熟悉——二十几年前他第一次当交易组长的时候，手下那几个年轻人也是这么听复盘总结的。
“小叶跟我讨论过。
他说高盛一季度新进了219只A股，全是小市值、低价、题材活跃的票。”
“不是一两亿的小打小闹，市值超过五千万的有24只，超过两千万的有114只。”
“不光是高盛，摩根大通、摩根士丹利、瑞银、巴克莱，全部在一季度密集加仓。”
“QFII一季度新进了540家公司，增持了369家，合计持仓市值超过1700亿。”
“这么多？”老顾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那岂不是——”
“别高兴得太早。”
老郭举起一根手指打断他，“外资加仓是信号，不是操作指令。”
“你得看清楚它是来抬轿子的还是来找人接盘的。”
“高盛的单只股票持仓全部在0.3%到1.5%之间，没有一只超过2%。”
“这是什么策略？广撒网，小仓位。”
“不是建仓，是播种。”
“播种的意思就是——它等着你去浇水。”
“第二条，”老郭竖起第二根手指，“美联储要换人了。”
“鲍威尔五月十五号任期结束，接班的叫凯文·沃什，特朗普的人。”
“沃什要搞什么？金融抑制。”
“核心手段是降息制造负实际利率，让你银行里的钱每年自动蒸发。”
“这套剧本1946年演过一次，演了整整二十八年，老实存钱的人购买力被吃掉了六成。”
“现在要重启了。”
“负实际利率？”老顾放下筷子，“那我的存款——”
“会缩水。”老郭说，“不光你的存款，所有人的存款都会缩水。”
“政府处理债务最便利的工具不是还钱，是让你的钱不值钱。”
“通胀是全世界隐蔽性最好的税。”
“第三条，”老郭竖起第三根手指，“黄金暴跌。”
“霍尔木兹海峡被封了七十天，油价涨了五十八个点，按理说黄金应该跟着涨。”
“结果呢？现货黄金一路往下砸，RSI被按到超卖区，连个像样的反弹都没有。”
“巴菲特呢？他骂了黄金四十年，现在手里攥着1890亿美元现金——创历史新高——同时把巴里克黄金的持股拉高了好几倍，还在扫实物黄金ETF。”
“一个骂了黄金四十年的人，八九十岁了忽然开始囤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