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浏览器。
在搜索栏精准敲下关键词。
搜索结果显示。
小日子厚生劳动省官网。
确实刚刚更新一则官方通知。
标题为《医疗用个人防护装备节约使用指南》。
他点开PDF原文。
快速扫视内容。
嘴角又慢慢向上翘起。
指南第三条白纸黑字写着:
在非紧急情况下,建议重复使用一次性医用手套,清洗后晾干即可。
清洗后晾干。
一次性医用手套。
老关把这条官方原文截图。
转发给已经下线的老郭,附带一个简约微笑表情。
他笃定老郭第二天睡醒。
一定会看到这条消息。
随后他关掉电脑。
靠在椅背上。
在昏暗的房间里喝完剩下的啤酒。
收音机里的昭和老歌播放完毕。
下一首是年代更久远的演歌,歌词唱着北国落雪与海港离别。
老关闭上双眼。
脑海里闪过一段突兀的画面。
二十年前的东京深夜。
他和老郭坐在银座居酒屋喝酒。
邻桌是一群刚下班的小日子上班族。
领带松散。
面色酡红。
扯着嗓子合唱演歌,酒杯碰撞声清脆作响,彼时所有人都无法预料。
二十年之后的某个普通深夜。
两个退休金融人。
会隔着网线。
用廉价保鲜袋、重复清洗的一次性手套,看透一个老牌工业国家的供应链裂痕。
房间陷入极致安静。
只剩收音机里苍老沙哑的演唱声。
墙角空调指示灯微微亮起。
像一只彻夜不眠的眼睛。
老关始终没有开灯。
静静坐在黑暗里。
手里的啤酒罐逐渐变轻。
最后只剩冰凉的铝壳余温。
他想起老郭最后的那句提醒。
他们会忍,一直忍到下一次赌国运的时候。
忍。
老关心底暗自感慨。
这一个字。
才是整件事最黑色幽默的内核。
个体可以隐忍。
国家也可以隐忍。
但供应链命门、行业定价权、立国根基。
这些东西永远忍不过去。
不是九十度鞠躬就能掩盖。
不是开会统一口径就能视而不见。
“下一次赌国运吧!”
“赌吧。筹码都凑不齐了,我看你拿什么下注。”
……
此时,港岛的雨说下就下,一点征兆都没有。
刘同学从深圳湾口岸一路过来。
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上次还是叶回舟回深圳办点事,匆匆吃了顿早茶,话都没说透。
刘同学自己在深圳水贝做珠宝生意。
这几年金价涨得离谱,水贝的柜台倒是热闹,但利润薄得像刀片。
他手里攒了点闲钱,一直想往股市里放,又总觉得心里没底。
ETF这东西听人说过很多次,什么“懒人神器”“傻瓜理财”。
可真要下手,他连该买哪一类都分不清。
这次来香港,明面上是找老同学叙旧,暗地里是想讨个主意。
吃饭的地方是叶回舟挑的。
上环一家老派粤菜馆,藏在文咸东街一条窄巷里。
门脸小得稍不留神就走过了。
刘同学找到门牌的时候,叶回舟和孙明已经到了。
坐在靠窗的卡座里。
窗户玻璃被雨水打得模糊一片,街对面药材铺的招牌只剩一团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