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狭窄的空间被呼啸的疾风瞬间填满,卷起地上的废弃图纸和金属碎屑,发出哗啦啦的尖啸。
大道美树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将身体化作最纯粹的武器,裹挟着风的力量,笔直地撞向那个站在阴影里的老人。
然而面对这疾风迅雷的一击,园咲琉兵卫甚至没有抬眼看她。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枚记忆体。
那东西通体呈一种暗沉的金色,像是某种古老文明的图腾。
他将记忆体举到眼前,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冰凉的表面。
“terror。”
下一刻,一个低沉、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在风声中响起,清晰得诡异。
跟着,园咲琉兵卫的身体像是被泼上了浓稠的墨汁,暗紫色的纹路从他的皮肤下浮现,迅速覆盖了全身。
他的身形开始拉长、扭曲,最终化作一个头戴蓝色王冠的怪物。
那不是变身,更像是某种本质的显露,将名为“园咲琉兵卫”的人类外壳彻底剥离。
跟着,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那道扑面而来的绿色风暴,轻轻一挥。
动作轻描淡写,就像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大道美树的身体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实验室另一头的合金墙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园咲琉兵兵没有追击,因为完全没有追击的必要。
下一刻,以他为中心,脚下的混凝土地面开始渗出一种漆黑、粘稠的液体,像是融化的沥青,又像是从地狱深处涌出的污泥。
黑泥无声地蔓延,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
那是具现化的恐惧。
大道美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她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她看见了,在那片不断扩散的黑泥里,浮现出无数扭曲的幻象。
那是她童年时害怕的床底怪物,是学生时代在解剖台上看到的冰冷尸体,是第一次实验失败时爆炸的培养皿,是她亲手将AX细胞注入儿子冰冷身体时的场景……
所有被她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恐惧与罪恶,此刻都像是化作了实体,从黑泥中伸出无数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将她拖向深渊。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瞳孔因为极度的惊骇而收缩成一个针尖。
她想尖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只要是生命,就会心存恐惧。”
“而心存恐惧的生命,是无法战胜我的。”
园咲琉兵卫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神明般的漠然。
也正是因为,他靠着恐惧的力量,成为了这座城市的地下君王……
他说着,迈开脚步,无视了那个在恐惧中痉挛的大道美树,径直走向实验台。
实验台上的大道克己似乎察觉了恐惧的靠近,挣扎得更加剧烈了。
银白色的线条在他皮肤下疯狂窜动,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但在这嘶吼的间隙,一个微弱、模糊的音节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妈……妈妈……”
这是人类在面对无法理解的巨大恐怖时,最本能的呼唤。
“呵……”
听到这个声音,园咲琉兵卫停下脚步,跟着脸上露出了近乎嘲讽的笑容,
“明明整个身心都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怪物,居然还残留着如此软弱的人类情感。真是……讽刺啊。”
然而,就是这声微弱的呼唤,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大道美树脑海中那片由恐惧构成的黑雾。
儿子在呼救。
她的儿子,在向她呼救。
这个念头瞬间压倒了一切。
那些狰狞的幻象、那些冰冷的罪恶感,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
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捡起那枚绿色的记忆体,颤抖着按下了开关。
“CYCLONE!”
狂风再次呼啸,将地上的黑泥吹开了一道缝隙。
绿色的掺杂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对着园咲琉兵卫的后背,再次发动了冲锋。
“纳尼?!”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动静,园咲琉兵卫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