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清醒的。
他以为自己站在了人类史的最高点,俯瞰着那些在泥沼里互相撕咬的同类,然后做出了最理智的裁决。
可现在,这个裁决被眼前的男人撕得粉碎。
他把手伸进长袍的内衬里。
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硬物。
他把它掏了出来。
那是一个镶嵌着蓝宝石的项链,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十分光滑,上面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符文。
那是那个流浪儿留下的魔术礼装,唯一的作用就是微弱地隐藏自身的存在。
沃戴姆低着头,视线落在那个吊坠上。
视线开始模糊。
透过这块廉价的木头,他依稀看到了那张脸。
其实他已经记不清那孩子的五官了。
时间过去得太久,记忆被他自己反复打磨,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他还记得那个表情。
那孩子明明已经伤痕累累,肋骨断了几根,喘气都带着血沫子。
明明手里拿着的是那孩子从未吃过的新鲜面包……
他把面包塞进沃戴姆手里。
没有抱怨命运,也没有怨恨那些把他打成重伤的暴徒。
他只是咧开嘴笑了笑,摸着他的脸说了一句真好看……
“英雄吗……”
沃戴姆喃喃自语,大拇指指腹摩挲着吊坠上的刻痕。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动摇。
他真的是对人类绝望了吗?
还是说,他只是因为无法接受为善者遭受的不公,在愤怒之下产生的想法。
“你所谓的拯救,不过是把自己摆在了神灵的高度,进行高高在上的施舍。”
肯尼斯的声音再次砸过来,毫不留情,
“你不曾真正行走在泥地里,只是在温室里被自家人的毒蛇咬了一口,就单方面断定整片森林都烂透了,断定泛人类史毫无价值。”
“别太自以为是了,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
“自以为是……吗?”
沃戴姆垂下拿着手杖的手。
肩膀塌了下去,像是个漏了气的皮囊。
“人类从来不需要什么神明。”
肯尼斯见状,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时间开始了流动,世界恢复了色彩。
海浪拍打沙滩的轰鸣、空气里腥咸的水汽、还有远处机神残骸燃烧的焦臭味,一股脑地灌进感官。
“Master?”
凯尼斯握着长枪,转头看向沃戴姆。
她察觉到了这个男人身上状态的变化,那种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某种坚硬的东西,似乎裂开了。
沃戴姆把那个木质吊坠重新塞回内衬的口袋里,贴着胸口。
“好了,我们走吧。”
沃戴姆摇了摇头,转过身,背对着迦勒底的众人。
“想走?!”
伊阿宋拔出腰间的短剑,剑刃指着沃戴姆的后背,扯着嗓子大喊。
肯尼斯抬起手,一把按下了伊阿宋的手腕。
任由沃戴姆主从二人离开了这里。
“肯尼斯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藤丸立香跑上前两步,看着沃戴姆和凯尼斯逐渐消失在传送魔术的光芒里,满脸错愕。
“沃戴姆不一定是我们的敌人。”
肯尼斯看着半空中渐渐散去的以太光粒,把手插进西装裤兜里。
“而且我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什么?”
藤丸立香追问。
“修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