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摇摇头，打断卫庄的反驳，沉声言道：“韩非也好，昌平君也好，他们暗中推动的那个‘青龙计划’也罢，不过是一群失败者的哀嚎罢了。”
从春秋开始，礼崩乐坏，诸侯不听周天子命令，这个天下注定统一，故而征伐开始，首先灭亡的当属一些小国。
之后，战国七雄并立，厮杀上百年，秦国七世明君，励精图治，到嬴政，西出函谷关，鲸吞四海，天下一统，此乃百年积势，大势所趋。
这般统一，对六国旧贵族而言，乃是灭顶之灾，可是对于天下百姓而言，不必为君王命令征伐，却是一件好事。
卫庄听闻此言，脸上却露出嘲弄的表情，盯着盖聂，声音冰冷而笃定：“你……果然是嬴政的人。”
天下人都想不通，盖聂身为嬴政的首席侍卫，几乎出同车，入同寝的人，为何会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反出秦国。
这件事透着怪异。
即便是卫庄也心存疑虑，听闻盖聂这般品评秦国，临死之前，卫庄突然觉得这或许是盖聂和嬴政下的一场大棋。
而棋局之中的棋子，正是天下百姓，诸子百家，以及六国旧势力！
盖聂目光清澄，望着卫庄，缓缓摇头，声音平静：“不，我不是。”
他顿了顿，接着言道：“只是在我眼中，他们与嬴政一般无二。真的将大秦推翻，六国重立，这天下真的会好么？”
“燕国的雁春君，韩国的姬无夜，这些人的凶戾残暴，恐怕比嬴政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的盖聂，让卫庄觉得熟悉，却又令他沉默。
不待卫庄回答，盖聂的声音接着传来：“在我看来，为了一个破碎的、虚幻的梦，以天下百姓为棋子，再生兵乱，所谓的推翻暴秦，不过是一群人试图重新夺回高高在上的权位罢了，这样的牺牲与反抗，不值得。”
听闻盖聂这般冷酷的话，完全超脱了六国遗民对暴秦的国仇家恨，卫庄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咧开，发出无声的嘲笑。
他眼中带着几分疯狂之色，嘴角溢出缕缕鲜血，盯着盖聂言道：“师兄，你真的……真的还是这般自以为是！”
卫庄以为自己足够疯狂，没想到，盖聂比他更为疯狂。
他讨厌大秦，讨厌六国贵族，却为了这小小的机关城，舍生忘死。
这般行为，注定了要与天下为敌，也注定了不可能成功。
许久之后，卫庄眼中满是冰冷，一字一句从齿缝间挤出：“师兄，你定然为你的自以为是，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比你的生命还要重！”
这宛若是个恶毒的诅咒，在山林之间回响。
此时，卫庄体内的剑气爆发开来，他双目猛地一瞪，眼中满是不甘，轰然倒地。
意识陷入黑暗的刹那，他脑海中突然闪现月神缥缈的身影，此时他方明悟，当日东皇所言的变数与凶险，或许就是盖聂！
眼前的盖聂，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师兄，可究竟是何等变数，让能窥探天机、神秘莫测的阴阳家都极为忌惮。
所有的疑问，连带着对韩非之死的困惑，都陷入永恒黑暗之中。
卫庄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失去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