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老道士张守元听到林抱真的话,冷哼了一声,那狭长的双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张守元甩了甩宽大的鹤氅,语气中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山下的人,终究只是凡俗之辈。他们忙忙碌碌一生,追求的不过是权势和力量,却又不能像我们道门中人一样长生久视,参悟大道。”
“那个王极真虽然现在风光无限,名声大噪。但他行事太过肆无忌惮,杀戮过重,已经是短命之相,迟早要遭天谴。”
张守元摸了摸山羊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且,说起来,他还欠我们道门一道因果。”
“什么因果?”
林抱真有些诧异,好奇地问道。他常年在山上清修,对这些江湖上的恩怨纠葛知之甚少。
老道士却是高深莫测地闭上了嘴,并未回答。
他所说的因果,自然就是王极真修行的【地魔元胎】命图。
这个命图是王极真从命图元珠上获得,而这枚元珠则是天师道的重要传承之一。而那个元珠,则是天师道的一个叛徒,在杀死了自己的师父后,从道观当中偷带出来的。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那枚元珠落在了王极真的手里。
王极真也正是凭借着那枚元珠,从此正式踏入到了命图武者的修行之路上。
之后,王极真踏入魔形境界,多次施展那标志性的龙魔态对敌,杀死了许多成名的高手。
随着他现在名震天下,这些过往的细节也被人一点点挖掘了出来。再加上天师道的人精通占卜推演之法,门中长辈稍稍推演了一下天机,就弄明白了那道命图元珠最终是落在了王极真的手中。
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天师道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超然物外,不问世事的样子。但是在面对王极真这样能够单枪匹马压服神兵世家的顶级强者时,也有着极其灵活的底线。
门中高层权衡利弊后,捏着鼻子就认了这笔糊涂账,并没有打算去深究。
然而。
当纳兰家族的人带着重礼,主动找上门来之后,张守元这个外务长老却是动了歪心思。
毕竟,纳兰家族为了寻回尸体,给出的报酬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连他这个见惯了天材地宝的道门长老,都忍不住感到一阵心跳加速。
张守元在心里盘算着,如果能利用天师道的名声,再加上地魔元胎这件事情欠下的因果作为筹码,去向王极真施压,说不定真能把纳兰承福的尸体给要回来。
天师道的因果是天师道的,但自己赚到的钱,可是实打实落进自己腰包里的。
无量天尊。
送上门来的钱财,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张守元自恃自己修行多年,修为高深,已经是资深的大神通者。再加上背后还有天师道这个庞然大物给自己撑腰,量那个王极真也不敢轻易得罪道门。
所以,他想也没想,便接下了这桩差事,带着人风风火火地来到了这苦寒的黑石城。
在他看来,反正纳兰承福人都已经死了,就只是一具没有生机的尸体而已。王极真留着也没什么大用,交出来换取天师道的一个人情,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天师道的名头,在江湖上还是很有用的。
三人来到黑石城后,通报了身份。
黑水军的大将褚祁山,亲自在将军府的中堂里接待了他们。
“贫道张守元,见过褚将军。”张守元微微拱手,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这次前来,是想要见一见王极真王校长,有一桩要事相商。”
褚祁山坐在主位上,把手中端着的粗瓷茶杯慢慢放下来。
他脸上的神情不变,依旧是那副温和沉稳的模样,但那双明亮的眼神中,却飞快地闪过一道精光。
他莞尔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
“这下怕是有些麻烦了。”
褚祁山看着张守元,缓缓说道,“王校长现在正在城中的传功塔内闭关修行,恐怕不易接见外人。”
“正在闭关修行?”
张守元闻言,眉头顿时紧紧地蹙了起来。
这黑石城冰天雪地,气候恶劣到了极点。他实在是不愿意在这个鬼地方多待哪怕一天的时间。
“褚将军,我们这里确实有十万火急的要事。”
张守元耐着性子,沉声说道,“不知道能不能劳烦将军,派人去传功塔提前通报一下。”
“这不太好吧……”
褚祁山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语气也变得平淡起来。
“大家都是习武之人,自然知道在闭关的紧要关头,被人强行打扰的后果。轻则这段时间来的修行白费,重则还有走火入魔的风险。而且这里本来就靠近禁区,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这番话虽然说得客气,但拒绝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了。
不过,褚祁山作为一军统帅,行事圆滑,还是主动给对方留了一个台阶。
“不过,王校长这次闭关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褚祁山微笑着补充道,“以他的天资,应该很快就能有所收获,顺利出关。到时候,我一定帮张长老主动通知一下,可好?”
感受到褚祁山语气里送客的意思,张守元眉头蹙起,更加烦躁,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阴沉着脸点点头,“但愿如此,还请将军在这件事情上多多尽心。”
“这是自然。”
褚祁山微笑着点头,随即安排亲卫,给天师道的三人分配了城中条件最好的客房住处。
从将军府的中堂当中离开。
走在寒风呼啸的街道上,张守元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不识好歹的东西。”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不过是一个戍边的军阀,也敢给道长我甩脸色。”
旁边的林抱真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长老,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张守元宽大的袖子猛地一甩,带起一阵冷风。
“还能怎么办?只能等!”
他回头看了一眼将军府的方向,眼神阴冷,“希望那个王极真能识相点,早点出关。不要浪费老道我太多的时间,否则的话,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他算清楚。”
……
……
黑石城,军营深处一个逼仄阴暗的洗手间里。
“哇——!”
周青云双手死死地支撑着冰冷潮湿的洗脸台,猛地张开嘴,吐出大口大口黄绿色的酸水。
他感觉自己的胃里正翻江倒海,仿佛有一只长满倒刺的大手在里面疯狂地搅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烈的腐败酸臭味道,那味道不像是正常的呕吐物,倒像是某种在阴沟里发酵了十几天的烂肉。
连续吐了好几口,直到感觉自己的胆汁都快要被吐干了,周青云这才停了下来。
他重重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艰难地抬起头。
面前那面布满水渍和霉斑的镜子里,映出了一张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脸。
满脸的疲惫与憔悴,嘴角因为剧烈的呕吐而微微裂开,渗出细小的血丝。那双原本明亮有神的瞳孔此刻显得空洞无神,眼白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看上去,他就像是一个刚刚大病初愈,或者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重症病人。
但是。
在这副极度虚弱的皮囊之下,他的脸上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看上去非常古怪,甚至透着几分诡异。
不过,脸上的这些异常还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
周青云缓缓低下头。
昏暗的洗手间里面,外面传来排风扇单调而沉闷的“嗡嗡”声。
几缕惨白的光线顺着排风扇的缝隙照射进来,在半空中形成一闪一闪的光柱,光柱里飞舞着细密的浮尘。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
周青云解开了皮甲的下摆,拉起里面那件粗布内衣。
他那原本因为常年训练而结实有力,甚至有着清晰肌肉轮廓的小腹,此刻赫然产生了一个极其明显的隆起。
那隆起的弧度圆润,饱满,皮肤被撑得紧绷发亮,甚至能看到下面青紫色的血管。
看上去,就像是怀胎三月的妇人一样。
周青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黑水军作为常年镇守在白山黑水禁区外面的铁血军队,对于各种亚空间污染和异常行为,有着一套非常详细,甚至可以说是严苛的应对方法和策略。
按照军中的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