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海大学的面积非常大,几乎占据了整个文华区的三分之一以上。
里面不仅有山有水,甚至还有相对独立的小型集市,俨然一座城中之城。
其中,后山别墅区也占据了较大的一部分土地。这里风景极佳,而且各种修行设施非常齐全,只有校内的一些高级讲师,以及被认为有资格突破到魔形境界的顶尖学生,才能申请在这里居住。
现在已经是春天。
百花盛开,群蝶飞舞,整座后山都洋溢着一股春意盎然的勃勃生机。
王极真顺着林荫小道,来到后山较为偏僻的一处角落。
一座被绿树和花海簇拥的精致别墅出现在眼前。
王极真停下脚步,站在那扇爬满藤蔓的铸铁大门外。他正摸着下巴,在心里盘算着用什么合适的理由前来拜访。
就在这时。
“刚刚泡好了一壶上好的明前龙井,就有贵客上门。”
一声带着轻笑,慵懒而优雅的嗓音,毫无征兆地在王极真的耳边回荡开来,“校长居然亲自前来拜访,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与此同时。
“咔嚓”一声轻响。
花园里的那扇铸铁大门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自动向两侧缓缓打开。
王极真轻笑一声,没有再纠结理由,微微低头,迈着沉稳的步伐进入到别墅里面。
穿过开满鲜花的前院,王极真走进了宽敞明亮的客厅。
客厅的布置典雅而不失温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苏慵正坐在那张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月白色丝绸长裙,将那丰满成熟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一头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的脖颈旁,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优雅。
看到王极真进来,苏慵微微欠身,伸出那如玉般白皙修长的手指,给王极真面前的茶杯里倒上了一杯澄澈的茶水。
“校长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王极真简单说了下在白山黑水的经历,以及遇到烛阴母的事情。
王极真心里很清楚。
在他进入津海大学之前,苏慵就曾经花费过很长一段时间,专门去调查津海当地的民俗传说。关于镇海娘娘,以及八百荒神的故事,在津海这片土地上流传久远,作为苏家嫡系、又精通此道的苏慵,不可能不清楚其中的内情。
“不知道苏教授对这件事情什么样的一个看法。”王极真询问道。
听完王极真的讲述,苏慵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她十分自然地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叶。
“这个世界上,本就存在着各种不可思议的超凡力量。”
“一些故事在口口相传的传承过程当中,可能会出现夸大或者失真。但这并不代表,这些事情在历史上就从未发生过。”
苏慵靠在沙发的椅背上,声音轻柔,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道,“往后千年,说不定校长大人您,也能成为那些神话故事里面,被后人顶礼膜拜的人物呢。”
王极真摇了摇头,并没有被她这句玩笑话带偏。
“不知道苏教授对镇海娘娘,是什么样的看法?”
“你是否认为,这个人,或者说这尊神祇,是当真在这片土地上存在过的?”
面对王极真这直指核心的提问,苏慵并没有直接给出肯定或否定的回答。她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看着杯中微微荡漾的茶水,沉默了片刻。
“无论是,或者不是。”
苏慵抬起头,迎上王极真的目光,语气温和的说道,“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向前看。”
“前人留下来的力量,无论是神明还是先贤,都并不能一直庇护我们。”
“而且,因为亚空间当中那种混乱无序的特性,那些强大的妖魔和邪神,很难被真正意义上地彻底杀死。总有一天,它们还会卷土重来,再次给这个世界带来灾难。”
“到了那个时候,能够拯救人类的,就只能依靠后人自己的智慧和力量了。”
王极真想了想,认为苏慵说的有道理。
而且在津海大学遭遇的几次危机当中,苏慵给自己带来的帮助当真是良多。甚至单单假面剧作团那一次,如果不是苏慵独自将南宫皓天,以及神兵炎灵给阻拦下来,王极真很难有机会突围,这件事情上说是救命之恩也不为过。
是一个重要盟友,王极真不愿意太过逼迫她。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多谢苏教授的茶。”
王极真站起身,道了声谢,准备离开。
临走之前,他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份用牛皮纸袋装好的文件,轻轻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我在旗城当中,搜集到的一些关于烛阴母的古老记载。”
王极真看着苏慵,语气温和地说道,“苏教授对当地的民俗研究颇深,我想,你应该会喜欢这些东西。”
王极真把这些资料放下,便转身告辞,朝着别墅的大门走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
“王校长。”
苏慵那慵懒而优雅的声音,再度从身后传来。
王极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千年之后。”苏慵看着王极真那宽阔的背影,声音沧桑,“如果你再度从沉睡中醒来,看到昔日你亲手建立的世界已然腐朽,曾经的理想彻底覆灭。”
“不知道,你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想法?”
听到这个问题。
王极真的心中猛地一愣。
他那隐藏在脑海深处,源自墨菲斯顿基因种子当中的某个极其古老的记忆,在这一刻被悄然触动了。
在那个遥远而绝望的宇宙里。
人类历史的第四十个千年。
昔日的极限战士原体,罗伯特·基利曼,从长达万年的静滞力场当中苏醒过来。
他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个满目疮痍的世界。
昔日充满荣光与希望的人类帝国,变得黑暗,堕落,愚昧,岌岌可危。而那位曾经光芒万丈,指引人类前行的帝皇,如今只剩下黄金王座上一具插满管线,日夜承受着无尽痛苦的干瘪活尸。
当基利曼面对这一切的时候,他的想法是什么样的?
是绝望?是愤怒?还是想要毁灭这一切重新来过?
但记忆告诉王极真。
基利曼在经历了短暂的痛苦与挣扎后,还是很快振作了起来。
他拿起了帝皇的燃烧之剑,继续为这个犹如腐尸般庞大而绝望的帝国,继续战斗。
“无论外界环境怎么变化,人的理想是不会改变的。”
几乎不需要思索,王极真的答案脱口而出。
说完。
他推开大门,大步走了出去。
窗外,花海在春风中轻轻摇曳,明媚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