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云层被撕裂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过毁灭性打击的海域。
王极真矗立在半空,胸膛剧烈起伏,口中喷吐出灼热的白气。他身上的暗红色龙鳞大面积碎裂,露出下方焦黑的血肉,金色的血液顺着伤口缓缓流淌。
尽管状态虚弱,但他脸上却带着快意和睥睨。
下方,尤里乌斯那尊高达数千米的泰坦身躯,正如同崩塌的山脉一般。一块块巨大的暗金色装甲剥落,砸入沸腾的海水中,激起漫天水柱。
周围的霸权级强者们面色凝重,尤其是赫尔穆特。
尤里乌斯与他在帝国战略上多有分歧,但两人毕竟同属铁十字帝国。尤里乌斯今日若陨落于此,整个帝国在世界上的影响力必将遭受重创。
不过,赫尔穆特并没有立刻出手干预。
一方面,徐红洛就站在不远处。
她身上那股凌厉如刀的琉璃光晕,化作实质般的杀机,牢牢锁定了赫尔穆特的气机。只要他敢有异动,那柄出鞘的利剑便会毫不犹豫地斩下。
另一方面,霸权级别的强者,没那么容易真正死去。
尤里乌斯的肉身虽然崩溃,但他的“天上国”依旧存在于亚空间深处。
那相当于他的灵魂本质与力量源泉。只要“天上国”不灭,尤里乌斯留在科柏林地下实验室里的血肉分身便能接收这股力量,再次复苏。
假以时日,他甚至能重新恢复到巅峰状态。
这就是霸权,站在世界顶端,近乎不朽的力量。
王极真悬浮在半空,敏锐的感知同样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在现实与亚空间的夹缝中,尤里乌斯那股阴冷、狂暴的气息依旧在苟延残喘,甚至正试图顺着某种无形的联系逃遁。
“想走?”王极真冷笑,“你想往哪里走!?”
他胸腔内的永恒之心发出沉闷的轰鸣,滚烫的血液加速奔涌。背后虚空扭曲,龙血熔炉的虚影轰然浮现,贪婪地吞噬着战场上残存的能量。
王极真身上的气魄再次拔高,周身环绕的金色电光发出刺耳的劈啪声。
他抬起右手,神兵“裂天”出现在掌心。
长矛表面流淌着森寒的冷光,前方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折叠。王极真准备直接撕开维度壁障,穿梭到亚空间,将尤里乌斯最后存在的痕迹彻底抹除。
察觉到王极真的意图,赫尔穆特脸色骤变,“住手!”
他大喝一声,灰色的军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不仅是他,周围其余的泰西霸权强者也面色凝重了许多。
洛朗教皇手中的权杖重重顿在虚空中,一圈圈金色的神圣光环向外扩散。法兰克王国的红龙德·巴罗拔出腰间的短剑,炽热的气浪冲天而起。
几股达到世界极限的恐怖气魄同时升腾,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厚重的阴云遮蔽,海面上狂风大作。
泰西内部虽然矛盾重重,但在面对东方这个强势崛起的怪物时,他们选择了统一战线。
除了大昌带来的威胁,世界各地不断扩张的禁区同样让他们焦头烂额。一个霸权强者是镇压国运的基石,如果尤里乌斯彻底死在这里,对整个泰西世界都是无法估量的损失。
王极真看着那些联手施压的泰西强者,发出一声冷笑。
“你们觉得,能拦住我?”
他握紧裂天长矛,身上的杀意没有丝毫减弱。
洛朗教皇上前一步,金色的神圣光辉将他衬托得庄严肃穆。
“王极真阁下。”洛朗的声音浑厚平稳,“我们认可你已经成为世界霸权中的一员。既然大家站在了同一个高度,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坐下来谈。”
“我刚才在夏洛滕堡宫想要和你们谈的时候,你们不同意。”
王极真看着他,脸上带着嘲讽,“现在尤里乌斯被我摁在地上摩擦,像是一条野狗一样跪地求饶。你们这帮蛮夷现在又想要过来谈判了,莫不是在耍我!?”
赫尔穆特沉着脸,声音冷硬。
“王校长,希望你能放下成见,以大局为重。”
“大局?”
王极真仰起头,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笑声在海面上空回荡,震得海面上掀起层层涟漪。
“什么大局,我就是大局!”王极真收敛笑声,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的神情张扬到了极点。
“如果真的要以大局为重,你们现在全部都应该给我跪下,奉我为世界之王!”
“狂妄!”
一声怒喝从旁边传来。
法兰克王国圣殿骑士团团长,红龙德·巴罗满脸怒容。
他面容极为英俊,头上戴着一顶装饰着红色羽毛的头盔,左手持着一面刻有龙纹的鸢盾,右手握着一把宽刃短剑。站在那里就像是角斗场里面战无不胜的冠军一样。
随着他的怒火升腾,一股炽热的气息犹如烈阳般爆发。他脚下的海水瞬间沸腾,冒出大股大股的白色蒸汽,仿佛要把整片大海都煮干。
王极真斜睨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想步尤里乌斯的后尘?”
“霸权之间亦有差距!”德巴罗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
“既然是决斗,那么败者自然应该交给胜者进行处理。”
徐红洛清冷的声音同时传来。
她踏着虚空走到王极真身侧,琉璃般的光晕将周围的炽热气浪尽数排开。她目光直视着赫尔穆特等人,手掌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你们想要撕毁协约,全面开战吗?”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泰西霸权们陷入了沉默。
他们倒不是害怕全面开战,而是彻底撕破脸后付出的代价,谁也承受不起。
第二次赤潮之战失败,大昌又获得了虚空龙的碎片,东西方的实力天平已经开始发生倾斜。更何况,炼狱海深处那扇地狱之门还在不断向外散发着深渊的气息,随时可能引发一场席卷世界的灾难。
就在这些泰西强者权衡利弊,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毫无征兆地从虚空深处传来。
那声音中充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苦与绝望,仿佛灵魂正在被某种恐怖的存在一点点蹂躏、咀嚼!
大滴大滴粘稠的血雨,从虚空中飘洒而下。
紧接着。
天穹之上,原本厚重的阴云瞬间被染成了一片猩红。
在场的众人全都愣住了,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
“这是尤里乌斯的声音,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人很快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王极真握着裂天长矛的手微微一顿,眉头挑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这里还没动手呢,尤里乌斯怎么看上去像是快要死了一样。
难道这比养的东西的是在碰瓷!?
黄昏圣教的教皇最先反应过来,高高将手中的权杖举起。
他闭上双眼,嘴唇开合,低沉浑厚的诵念声在海面上空回荡:“主说,光暗交界之处,必有真理显化。撕开虚妄的帷幕,让迷途的灵魂无所遁形。”
随着祷文落下,权杖顶端的红宝石迸发出刺目的光芒。前方的虚空像是一块被利刃划开的幕布,缓缓向两侧卷起,露出了亚空间深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昏黄色的混沌迷雾在虚空中翻滚。
迷雾深处,一座宏伟的圣山正沐浴在狂暴的雷霆之中。山体上显化出各种繁复的道则纹路,散发着气吞山河的恢弘气势。
这正是尤里乌斯苦心经营多年的“天上国”。
然而,此刻这座圣山却像是一头受惊的野兽,在混沌迷雾中仓皇逃窜。
在圣山的后方,一团巨大的阴影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
那是一个身形庞大的怪物,浑身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靛青色,手里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三股夜叉。
怪物从天而降,手中的夜叉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轰然劈在圣山之上。
坚不可摧的圣山被生生劈开一道巨大的裂缝。炽热的暗金色鲜血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犹如一条倒悬的瀑布。
靛青色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贪婪地吞咽着那些滚烫的鲜血。
“赫尔穆特,救我!”
尤里乌斯凄厉至极的尖叫声,顺着虚空裂缝传到了现世。那声音中充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苦与绝望,仿佛他的灵魂正在被活活撕裂、分食。
随着鲜血被不断抽干,整座圣山开始迅速凋零。
原本璀璨的光芒黯淡下去,山体崩塌,化作一块块失去灵性的碎石,漂浮在昏黄的虚空之中。
而那头夜叉妖魔在吞噬了尤里乌斯的“天上国”后,身上的气息暴涨。它原本干瘪的肚子高高隆起,脸上露出满足且贪婪的表情。
紧接着,怪物似乎察觉到了现世投来的窥伺目光。
它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眸透过虚空裂缝,死死盯着外面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