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诺抬头望向森林深处,那里雾气渐浓,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成碎片,洒落在地面上像是碎了一地的银子。她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还不行就后天,直到未来的每一天。时间从不站在白夜那一边,因为她并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但我恰好是。”
少女骑士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布兰迪读懂了主人的言外之意,便不再犹豫,最后看了林间的迷雾一眼,缓缓转身,马蹄踏过草地,渐起的露水在月光下闪烁如星,一人一马沿着来时的路悄然离去,身影逐渐被迷雾吞没。森林恢复了它应有的寂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
另一边。
白夜停下脚步,同样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迷雾中没有任何声音,没有马蹄声,没有呼吸声,也没有那种让她颇不适应的、被人注视的感觉。
“走了吗?”她轻声自语。
灰羽隼小白落在她的肩头,歪着脑袋,似乎在确认什么。片刻后,它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给出肯定的答复。白夜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绷紧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靠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仰头望向从枝叶缝隙中漏下的月光,喃喃道:“最难缠的那个放弃了,其他人应该就更没有想法了吧。”
想到这里,白夜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希诺是最难缠的那个吗?好巧,我也是这么想的,难道这就是爱丽丝说过的……英雄所见略同?”
白夜整个人都僵住了,面对这意料之外的变故,只有灰羽隼小白还保持着冷静,或者说它根本就不理解主人的慌张,循声望去。
不远处,一栋造型精致、别具风格的小屋正安静地立在林间空地上,烟囱里飘出袅袅的白烟,空气中则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有些类似草药和化学试剂混合起来的味道。在小屋的门前,一个披着朴素的炼金术师长袍的少女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晶蓝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手中还拿着一根不知在搅拌什么的金属棒。
“萝……萝乐娜?”白夜终于反应过来。
“晚上好呀,白夜。”萝乐娜歪了歪头,笑容狡黠得像是恶作剧成功了,又亲切得像是在欢迎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要进来喝杯茶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白夜并不领情,而是警惕地问道。
不过话音落下她便意识到自己其实问了个很蠢的问题,因为——
“这里是我的炼金工房,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呢?”萝乐娜依旧微笑,只是那表情在白夜看来,怎么都有些揶揄的意味:“是你自己找上门的哦?我正打算试验一下新的配方,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出来一看,你就站在这里了。”
这算什么?自投罗网?
白夜一时语塞,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刚才只顾着留意身后的追兵,根本没有注意到前方的路况,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萝乐娜的炼金工房。这说明了什么?自己的逃避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所以,”萝乐娜笑眯眯地说道:“要进来喝杯茶吗?奈薇儿小姐在休养身体,这段时间都不能喝红茶了,所以她把茶叶送给了我,你是想品尝大布列塔王国的古典格调,还是诗琪莉亚半岛的海滨风情呢?“
这些茶叶真是女伯爵送给你的吗?考虑到海栖公主殿下平日里的品性,白夜对此持怀疑态度。何况她不清楚这是不是萝乐娜的缓兵之计,说不定她已经悄悄派人去通知希诺了,于是灰发少女冷淡地回道:“不必了,我没有在大晚上喝红茶的习惯。”
她转身欲走,萝乐娜的声音却像风一样,无孔不入,轻飘飘地钻入了她的耳中:“这样真的好吗?”
灰发少女的脚步微不可觉地一顿,她还没有想明白这句话所代表的含义,便又听到萝乐娜说道:“你难道没有这样觉得吗,命运其实是一条河流,虽然把你推离了岸边,但也会将你推向对岸,也就是说,无论怎样,你都逃不开它啊。你在今夜的经历不就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吗,虽然你很努力地逃过了希诺,但命运依旧将你送到了我的身边;如果你现在离开的话,谁又知道它会不会将你送到另一个人的身边呢?要知道,其他人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了哦?”
你很好说话吗?白夜从没这么觉得。
“这是真的。”萝乐娜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很确信地说道:“至少,我只是想邀请你一起喝杯茶而已,绝不会将你的行踪透露给任何人的。”
白夜缓缓回头,好看的脸蛋上眉毛紧皱:“真的只是喝茶?”
“当然!”
“……”不可否认的是,白夜被说服了,但说服少女的并不是萝乐娜的承诺,而是她关于命运的说法。
无法逃开吗?
那就……只能这样了吧?
她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