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如果对方是真正的白夜的话,这样的装腔作势非但没有任何用处,反而只会得到一句嘲讽。
白夜·格莱贝尔小姐确实看穿了这位少女色厉内荏的本质,但她并没有嘲讽,而是很善意地询问了一句:“我认识几位不错的医生哦,需要我帮你介绍一下吗,这位可爱的小姐?”
“啊,不用了,谢谢。”格洛莉亚本能地回道,然后才反应过来对方的言外之意,登时勃然大怒:“胡说,我才没有病!”
可若是没有生病的话,怎么会这样胡言乱语呢?
白夜·格莱贝尔小姐的眼神中充满了同情,气得格洛莉亚不想和她说话了。
“白夜小姐,”林格适时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不堪的尴尬,“我只是想问,你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满意吗?”
少女转过头,看向林格。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还以为你要问我,有没有空陪你吃顿饭呢,没想到居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你可真是个怪人……或者说哲学家?”
在大众眼中,这两种人实则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这位先生,既然你向我说出这样的问题,莫非其实在你的心中,一个受人追捧的女演员不应该满足于她当下的生活吗?但事实是,每天都有无数的观众为我喝彩,剧院的老板把我当成摇钱树,报纸上的剧评家们争相吹捧我的演技,还有那些所谓的名流贵族,一个个都想邀请我参加他们的宴会……”
少女站起身来,提着裙摆在化妆间里转了一个圈,深红色的华丽礼服如同盛夏的花朵般绽放,“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呢?”
她停下脚步,站在窗边,仰起头,凝视着窗外的月光。
“鲜花,掌声,赞美,崇拜……”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朗诵一首诗,“这些都是我应得的,因为我付出了努力,付出了汗水,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代价。如果这时候说自己不满意的话,不仅辜负了它们,恐怕也是一种贪得无厌的表现吧?所以,我很满意,应该说不能更满意了。”
她回过头,微微一笑:“只是不知道,对于这个答案,你们又能否满意呢?”
格洛丽亚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格,却发现年轻人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少女刚才说的那句话,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台词。
“是吗。”林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吧,格洛丽亚。”
“诶?”格洛丽亚愣住了,“就这样?我们不是还要——”
“已经够了。”
林格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脚步声在阴暗的走廊上回荡开来。格洛丽亚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窗边的白夜·格莱贝尔小姐,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少女依旧站在窗边,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板上,像是一道灰色的河流。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精美的雕塑。
格洛丽亚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追上了林格的步伐。
走廊上,烛光昏暗,两人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又是这样,那不就和刚才没什么区别了吗?”格洛莉亚正在抱怨:“每次都是问完这个问题后就走,到底有什么意义呀,林格?难道光靠这个问题就能辨认出对方的真假吗?不过嘛,我觉得这个白夜肯定是假的了……”
她还没说完,林格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假的?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
“诶?”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格洛莉亚想都不想地回道:“因为白夜肯定演不出这么浮夸的角色啊。你看那位白夜·格莱贝尔小姐,又自大又臭美,简直就和爱丽丝一样了,白夜是最讨厌这种人的,怎么可能演得出来呢?”
这倒不假,但是。
“不要只看到表象。”林格声音低沉:“你没有注意到她刚才对我们的称呼吗?”
自大又臭美的白夜·格莱贝尔将两位潜入剧院后台的不速之客误认为是自己的粉丝,但这是一个明显不属于镜星世界的词语,至少当下,没有人会用这个奇怪的词语来称呼自己的追随者和崇拜者。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应该是从爱丽丝那里听到的,并且,故意在我们面前使用了这个词语。也就是说,她又一次故意暴露了自己,现在,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了吗,格洛莉亚?”林格问她。
格洛莉亚的表情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做不明所以:“我、这个,可能是因为她在恶作剧?好吧,应该也不是这样的,总之……我不知道。”
她沮丧地低下头,为自己对白夜一无所知而惭愧。
但其实,这没有什么好惭愧的。
因为——
“我也不知道。”
林格说完,停下了脚步,前方是微弱的亮光。
转了一大圈,两人又回到了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