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去多高的地方?”爱丽丝问道。
“大圣庭的最高处。”
塞西莉亚答道,“圣女大人潜修的苍白修道院建在喀山顶部的一个天然平台上,海拔逾五千米。那里终年积雪,空气稀薄,常人走几步就会感到呼吸困难。不过诸位不是普通人,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这么说来,你们的那位圣女大人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啊。”爱丽丝说了句废话,所以没有人理她。
走了大约半小时后,塞西莉亚踩着最后一级石阶,踏上了喀山的最高峰,旅人们紧随其后。被人为平整过的雪地上坐落着一座平平无奇的建筑物,那就是苍白修道院了。与山下极尽威严和神圣的建筑群相比,它的规模和风格可以说相当克制了,甚至可以用朴素来形容,如果让爱丽丝来形容的话,大概……大概就是和天心教堂差不多的感觉吧?
区别在于天心教堂是木制建筑,而苍白修道院则是石砌建筑,前者温馨朴实,后者沉默内敛。
教堂旁边有一栋二层小楼,大约是休憩和起居的场所,因为透过窗户可以窥见燃烧的炉火,还有几个闪烁的人影,那是侍奉圣女的修女们正在进行日常的扫除与准备稍后的晚餐,除此之外,连一个守卫的影子都看不见。
“咦?”
爱丽丝仿若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向那片永远阴沉沉的天空。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没有太阳,没有星星,甚至没有风的痕迹,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灰白色,如同一个巨大的穹顶,将这座山、这座城市、这个国家牢牢遮盖。
而在那灰白色的背景上,有什么东西正缓缓飘落。
爱丽丝本能地停下脚步,向它伸出手。
明明是从最高的天空飘落,在这个高度,便是拥有质量的物体,也需要数秒钟的时间才能坠至地面吧?但那轻飘飘的精灵宛如无视了自然规律与物理法则,几乎在爱丽丝伸出手掌的那一刻,便已落入了她的掌心,带来一阵冰凉刺骨的感觉。
爱丽丝打了个寒颤,然后有些惊讶地看着手中六角形的雪花,呢喃道:“下雪了……但怎么是黑色的?”
没错,这片云中而至、降临人间的雪花,是黑色的。
抬头望去,还能看到更多黑色的雪花正穿过云层,浩浩荡荡地涌向天与大地,逐渐拉开了一道遮盖山与城市的帷幕。只是,那番景象却毫无美感可言,倒是让人忍不住想到了林威尔市的工厂烟囱中喷吐而出的滚滚煤云,阴惨,沉重,凄然忧郁。
其他人也停下脚步,安静地观赏着这场黑色的雪,只有梅蒂恩悄悄地观察着塞西莉亚的反应。她不知道黑雪在圣契隆的文化中是否有特殊的含义,但很明显可以看到一直表现得沉着冷静的塞西莉亚在面对这场雪时却变了脸色,粉发少女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她便回头说道:“我这就去向圣女大人禀告你们来访的消息,还请诸位先入起居室休息,稍等片刻。”
起居室便是坐落在苍白修道院旁边的那栋二层小楼,此时已经有几位修女听到动静,赶来迎接,但她们见着从天而降的黑色雪花时,却不约而同地怔住了,一时间不知所措。
看来,这场雪果然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吧?
梅蒂恩静静地看着塞西莉亚脚步急促地向修道院走去,看着她呵斥那些修女让她们冷静下来,又看着她消失在修道院的大门后,心想:或许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当然,也有可能是,来得正是时候?
……
“咦?”格洛丽亚出门才发现街上已积了薄薄的一层雪,她抬起头,便看见更多的雪花正缓缓飘落,很快就将林威尔市的天空染成了一片白茫,屋顶、街道、路灯、还有不起眼的角落里,不知何时都已被雪侵入,仿佛它们不是从天而降,而是直接从地上生长出来的。
她停下脚步,出神地凝视着这一幕。
“怎么了,格洛丽亚?”林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逐渐接近:“今天不去找白夜了吗?”
自从那天见了一面,白夜对格洛丽亚坦白自己“不再需要她”的事实,并希望后者能留在这个梦中后,认定她在说谎的格洛丽亚便坚持每天去古堡找白夜,据理力争,一定要她说出真正的理由。可惜,直到今日依然不见成效。白夜的固执超出了格洛丽亚的想象,而格洛丽亚的坚持也超出了林格的想象,他不是觉得少女很轻易就会放弃,只是觉得她多少也该感到挫折了吧?
没想到一直都兴致高昂,或许她是那种越受挫折就越发奋进的人呢?
“要去,但等会儿再去。”格洛丽亚回头,向年轻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她指着外面的天空,语气竟还有些兴奋:“因为下雪了诶!”
年轻人停下脚步,他也看到了,格洛丽亚所说的雪。
沉默的雪花正从天而降,将世界染成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