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你别往心里去，姜导这人就这样，长得好看点的，他都嫉妒。”
韩锋故意顿了顿，瞥了一眼瞪过来的姜闻，继续笑眯眯地说。
“想必我不说，你也能猜到，我在他身边，天天挨骂，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韩锋这话让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刚刚还一脸不知所措的孙雪柠忍不住抿了抿嘴，差点笑出来。
随即又赶紧忍住，心里对韩锋的感激又多了一层。
见气氛回暖，韩锋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好了，说回正题，学姐，你的表演，优点刚才几位老师也提到了。
有爆发力，准备充分，能看出来是下了功夫琢磨的。”
他话锋一转，开始切入具体的点评：“但问题也确实存在，而且不小。”
“第一就是设计感过重，本能反应不足，你很多情绪和动作，是‘演’出来的，是排练好的‘方案’，匠气太重了。”
“第二就是侠气有余，‘灰姑娘’底色不足，你自身的气质偏英气、爽利，这是你的优势。
也让刚才那段高光戏显得很有力量，但你的表演里，这种“侠气”太重了，重到完全掩盖了女主‘普通女孩’的底色。
如果这一段真的放出去，观众很可能会觉得你太‘强’了，反而失去了很多共情的触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韩锋的点评，比起姜闻的笼统毒舌，更加具体深入，也更具指导性。
孙雪柠听得非常认真，恍然的同时，忍不住在心里微微叹气。
她不是傻子，韩锋讲的这么细，说明她大概率与女主这角色无缘了。
果不其然，韩锋做了最后的总结。
“所以，综合来看，你的这段表演，肯定是亮眼的，是优秀的。
这证明了你是一个有潜力的好演员，但是，还不足以胜任女主这个角色，抱歉。”
雪柠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从韩锋口中说出来，强烈的失落感还是涌了上来。
她努力绷住表情，不让自己失态，只是眼神黯淡了下去，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谢谢……谢谢韩导，谢谢各位老师的指点。”
她声音有些发干，但还是努力保持着礼貌，再次鞠躬，然后准备转身离开。
虽然没能拿到梦寐以求的角色，但能得到韩锋和姜闻这个级别导演的亲自点评，也算不虚此行了……她这样安慰自己。
“等等。”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韩锋的声音再次响起。
孙雪柠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就看到韩锋正眼含笑意地看着她。
“学姐别急着走啊，女主你暂时不太合。
不过，我看你底子不错，也有灵气，有没有兴趣，签到我公司来？”
峰回路转！
孙雪柠用力咽了一口唾沫，难以置信地看着韩锋。
“签，签韩导你的公司？”她结巴了一下。
老板会潜规则吗？
不会我可不签啊！
呸，想什么孙雪柠！
韩锋不知道这人为啥突然脸红了，但还是点头说道。
“没错，签我的公司，虽然这次没演成《鬼怪》女主，但公司后续还有很多项目。
你这种有潜力，肯努力的苗子，正是我们需要的，今年公司会开不少项目，怎么样，考虑一下？”
签孙雪柠是韩锋早就打算好的。
培养小田，孟姐她们学舞蹈还是太慢了，不如直接拿下……呸。
他主要还是看好孙雪柠的灵气和努力，跟她会不会下腰“督战”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愿意！谢谢韩导！谢谢公司给我这个机会！”
孙雪柠忙不迭点头。
虽然没拿到最想要的“蛋糕”，但得到了进入“蛋糕店”工作的机会，那还怕以后没有蛋糕吃？
“行了，别谢了。”韩锋指了指身边的赵曼。
“具体合同和后续安排，找赵总谈，先下去休息吧，调整好状态。”
“是！谢谢韩导，谢谢赵总，谢谢各位老师！”
孙雪柠再次鞠躬，脚步轻快地退出了会议室，与进来时的忐忑截然不同。
门关上，选拔继续。
然而，接下来的进程，却让韩锋刚刚因为“捡到”孙雪柠这根好苗子，而略微上扬的心情，逐渐沉了下去。
一个个女孩走进来，自我介绍，表演。
有科班出身，也有纯素人出身。
但相同点都是毫无亮点。
不是说她们长得一样，或者演的太差。
而是她们就像流水线上的产品，缺乏让人眼前一亮的独特性和感染力。
别说跟孙雪柠那段有设计、有爆发、懂得扬长避短的表演比了。
就是能达到“自然流畅，不出戏”这个基本要求的，都不算多。
看着又一个女孩因为过度紧张，而把一段本该温馨的对手戏演得如同背诵课文，然后红着脸匆匆离开。
韩锋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心里犯起了嘀咕。
自己是不是对孙雪柠太苛刻了？早知道后面都是这群傻……嗯，资质相对平庸的，就先让她再留一轮多看看了。
好在他整这么大场面，是为了小田和那几个小花。
要是真指望从海选中挑女主，他估计能把自己气死。
不行，回头必须让小田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什么下腰，火车便当之类的都得安排上。
什么？你说你下不去腰？
桀桀桀，小田，你也不想到手的女主最后变成别人吧？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会议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因为这些乏善可陈的表演而变得有些凝滞。
就在韩锋都快要被这沉闷的节奏，弄得有点昏昏欲睡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的女孩走了进来。
女孩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只化了极淡的妆，显得十分干净，清透。
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却又显得怯生生的，看向评委席时，带着一种小鹿般的无辜和隐约的执拗。
看到这张脸，韩锋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一些。
总算又来个熟面孔了。
存子，你能让我燃起来吗？
看着这个以“清纯小白花”形象出道，后来却因为某些争议口碑两极的“谋女郎”，韩锋总算来了点兴趣。
而一直暗中观察着韩锋反应的赵曼，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微小的姿态变化。
她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走进来的柳浩存，又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这位瞬间来了精神的老板。
心里忍不住又“呵”了一声，暗骂道：这死老板越来越过分了，现在都整上“养成系”了是吧？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手上动作不停，立刻翻开新的一页，在抬头写上了“柳浩存”三个字。
而推门进来的柳浩存，走到表演区域中央。
先是规规矩矩地对着评委席鞠躬，然后抬起头，开始自我介绍。
“各位评委老师好，我是第047号选手，柳浩存，今年十七岁，来自……”
十七岁？
韩锋听到这个年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记得原时空的资料里，柳浩存似乎是00年出生的啊，怎么现在变成十七岁了？
不过他很快想起来，原时空确实有不少人锤她改年龄来着。
娱乐圈嘛，改年龄这种事很常见，85花、95花当道的时候，她们就说自己是85后，95后。
90花，00花关注度高的时候，就说自己是90后，00后。
可以说是薛定谔的年龄，具体是几岁，全看当时舆论风向怎么对自己有利。
说完年龄，柳浩存继续介绍着：“我准备的片段是，漫画里女主和男主初雪之吻的那一段。”
听到这个选择，除了神游天外的韩锋，其他几位评委脸上都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初雪之吻，作为《鬼怪》漫画前期最经典，也最具标志性的浪漫场景之一。
是今天试镜的热门选择，前面已经有好几个女孩尝试过了。
但结果嘛……漫画用静态画面和文字营造出的那种宿命般的悸动，青涩的甜蜜。
一旦被真人演绎，很容易就变成尴尬的偶像剧套路，甚至是“车祸现场”。
前面那几个，要么演得过于甜腻做作，要么紧张得肢体僵硬，完全没演出那种微妙的感觉。
因此，彭达摩和闫飞对眼前这个看起来格外“小白花”、甚至有点怯生生的小姑娘，并没抱太大期望。
然而，柳浩存接下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意外了。
她介绍完片段，并没有立刻开始表演。
而是微微抿了抿唇，抬起那双小鹿般清澈又带着点忐忑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主位的韩锋。
“韩导……那个……这段戏需要对手配合，我能……能请您帮我搭一下戏吗？”
邀请导演亲自搭戏？
这下，连一直“神游”的姜闻都掀了掀眼皮，瞥了柳浩存一眼。
彭达摩和闫飞更是面面相觑，今天试镜了这么多人，敢主动提出这种要求的，这还是头一个。
韩锋闻言，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公平，反而觉得有点意思。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看着刘浩存：“你觉得自己有勇气吗？”
“嗯……怎么不算呢。”
“噗——”旁边正喝水的闫飞差点呛到，赶紧捂住嘴。
彭达摩也忍俊不禁，肩膀耸动。
连一直绷着脸的姜闻，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这话接的怎么有种莫名的喜感和……欠揍感？
韩锋也是一怔，随即没忍住，“嗤”地一声乐了出来，肩膀抖动，摇了摇头。
好家伙，这算是提前见证名场面了吗？
这回答，配上她那张无辜又认真的脸，还真是……有点东西。
“行，那这就算是勇敢者的奖励吧。”
说着，韩锋站起身，走向场中央。
反正规则里没说不让请评委搭戏，别人没提，是他们没想到或者不敢，这也怪不得别人。
而且让他搭戏，又不是没有坏处。
离得近，说明看的也清楚。
那些他原本可能忽略的细节，近距离下会被无限放大。
就更别说，他离得近，选手们会不会更紧张这种事了。
只能说，有好处也有坏处吧。
韩锋一边想着，一边走到柳浩存身前，站定后，微微低头看向她。
“好了，你准备了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