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歌都能上春晚了,还能有啥不足?
她要是挑出啥毛病来,这岂不是在打那些评选组的脸?
孙南作为娜英的同门师兄弟,这么多年了,两人早已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他一看娜英那副嘴硬的表情,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拉倒吧,还问你建议?人家小韩是B榜冠军,是格莱美奖得主,你是什么奖得主啊?”
娜英张了张嘴,很想说自己是湾湾金曲奖最佳国语女歌手,还是四届音乐风云榜最受欢迎女歌手。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这些奖在国内还行,跟韩锋那一比,确实什么都不是了。
孙南见她憋不出话来,笑得更大声了。
娜英气不过,直接伸手怼了孙南一下,力气不小,怼得孙南龇牙咧嘴地揉着肋骨,笑声也变成了哼哼唧唧的痛呼。
与此同时,台上的韩锋已经唱完第一段主歌,开始唱副歌了。
“这龙鳞,却曾经~
铿锵落地犹如碎冰~
一片鳞,一寸心~
故事飘摇我不忍听~
人守礼,心守静~悠扬古琴弹君子心~”
这一段主歌的旋律并不算高亢,但韩锋的处理方式很特别,在每一句的尾音上都加了一点微妙的拖长。
这并不是他刻意的炫技,而是为了将副歌与主歌做个区分。
因为这首歌的副歌,音程走向逻辑与主歌十分接近,没有巨大的旋律转折,和弦循环重复度极高。
虽说被叫做“副歌”,却只是改变了和弦力度,并没有更换和弦套路,所以从听觉上缺少那种“段落切换的割裂感”。
一般的听众如果不仔细听,很容易误以为没变调,所以他需要在处理上做出一个明确的区分。
台下的人群中,刘焕的姿势再次变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宽大的手掌抵着下巴,镜片后的眼睛死死锁着舞台。
他深耕国风史诗乐曲多年,一听便辨出旋律是同源变奏,只是编曲层层递进加厚。
这样的好处是没有割裂式副歌爆发,但坏处也很明显,那就是需要整首歌都有极高的水平才行
不然很容易“泯然众人”,寻常创作者根本不敢这么处理,稍有不慎就会通篇平淡。
而这首歌却并没有出现这样的问题。
一方面,大鼓与弦乐悄然铺开,平缓的旋律瞬间就撑开了家国重量。
另一方面,韩锋的唱腔也增加了记忆点,声线逐渐抬升,编曲虽然“无明显断层”,却完美藏住了高强情绪爆发力。
“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啊。”刘焕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小韩这对气息的控制,对节奏和情绪的把握……真的比咱们当年要好太多了。”
一旁的韩雷点了点头:“确实,不过也有时代进步的原因,想当年咱们学音乐的时候,哪有这条件啊。”
“这么说也有道理,咱们年轻的时候也确实没有这样的条件。”
刘焕认同地点了点头,他虽然不是野路子出身,可当年那条件,流行音乐起码比国外落后三四十年。
接触不到那些最新的乐理知识,就算是再怎么天才,也是会受到客观条件制约的。
就在这些专业人士点评的同时,后方那些相声小品演员,影视演员等非专业人士们的反应则更强烈一些。
其中吴惊最为典型,作为一个拍军事动作片的人,他对“民族”啊,“热血”啊这类词汇有着天然的敏感。
这一段歌词就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拧开了他心里某个阀门。
他一边用手打着拍子,一边转头看向身旁的张振:“这词写得真他妈好啊!就像一幅画一样,在我眼前徐徐展开。”
这家伙,还像“一幅画,徐徐展开”,说的自己跟文化人似的。
听到吴惊文绉绉的说辞,张振心里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同为练武术的出身,他的感受和吴惊差不多。
这歌听着确实很来劲,很有力气。
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舞台,但用力点了点头。
“确实。不久前我还去故宫溜达了一圈,听着这首歌,故宫中的那些景色,自动就浮现在我脑海中了。”
坐在他们另一侧的段意洪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没有吭声,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显然也是认同的。
而在他们后边,贾铃用力鼓着掌,嘴里念叨着:“好听,真好听,我说不上来哪里好,但就是觉得浑身舒坦。”
沈藤瞥了贾铃一眼:“啥意思啊铃?非得当我面拍我老板马屁是吧?那你说我是替你传达还是不传达呢?”
贾铃乐了:“藤哥你这话说的,你要是不传达,那我不白夸了嘛?”
这话一说,周围人全都乐了。
这一片都是喜剧人,根本不可能让话掉地上。
玛丽笑着开口:“那铃你可太高估你藤哥了,不管你怎么夸,到你藤哥嘴里,那都变成他的了。”
沈藤不乐意了:“这是什么话?整得我像是小偷似的。
再说了,铃刚才那叫夸人嘛?还‘说不上来哪里好’。
说不上来那就别说,这和那些只会说‘牛逼’的有什么区别?我老板这叫‘以歌声打动人’,懂不懂?”
“哟哟哟,‘以歌声打动人’,这话说的多好啊,还是藤哥你懂啊。”贾铃笑眯眯地接话。
“不过你这么懂,怎么上次去KTV,一直‘以歌曲打人’呢?打动的动呢?光记住打了是吧,就没跟你老板学个一招半式的?”
贾铃这话一说,周围知情的人都笑弯了腰。
沈藤老脸一红:“我那是喝多了,喝多了唱歌跑调那不是很正常嘛!”
在这帮人说说笑笑的时候,歌曲已经进入了间奏。
这一段弦乐铺得很满,像是一片辽阔的平原上风吹过麦浪的声音。
韩锋站在舞台上,闭着眼睛,等那段间奏走完,然后睁开眼睛,进入了第二段主歌。
“敬过去,我落笔~
东方辽阔的黄土地~
山水里,泼墨抹去~
只见嶙峋华夏骨气……”
第二段的旋律,明显比第一段略微升高了一些,情绪也在逐步堆积。
他的声音开始展现出更多的层次感,低音区沉稳扎实,中音区饱满圆润。
而在一些需要力量的句尾,他会用一个极其克制的颤音来收束,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很快,歌曲进入了最后一段副歌。
这一段副歌是整个歌曲的最高潮部分,旋律比前两段副歌整整高了一个key。
编曲也在这一刻全面铺开,弦乐的密度加大,鼓点的力度加重。
铜管乐器也加入了进来,整个音场刹那间变得波澜壮阔,像是从涓涓细流汇入了奔腾大河。
台下,刘焕和韩雷再次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就连一直在吵吵闹闹的娜英和孙南,此时也停止了玩笑。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很多歌手在这种高强度的段落里,声音都会不可避免地出现挤压感,或者气息不稳的情况。
尤其是在这种没有修音,没有预录的现场环境下,那种“顶上去但摇摇晃晃”的感觉是藏不住的。
但韩锋没有。
他的声音在高音区,依然保持着令人惊讶的松弛度和稳定性,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没有丝毫的含糊或躲闪。
同时共鸣腔打开得很充分,声音不是那种尖锐的“喊”。
而是一种更浑厚的,更有金属质感的“唱”,就像是被一面巨大的铜钟包裹着,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游天地,寻龙鳞,龙的血脉蔚然成林——”
最后一个“林”字,韩锋拉了一个长音。
气息绵长而稳定,没有丝毫的抖动。那个长音持续了将近八拍,然后他稳稳地收住。
没有多余的炫技,干干净净地结束了整首歌。
“唉,老喽。”
听到这,孙南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这么看,咱们是真的老喽。”
在座这些人中,他的机能退化是最明显的,因此见到这样的表演,也是感慨最多的。
这时,娜英不服气地说道:“谁老了?我可没老嗷,我还年轻着呢。”
韩雷没接娜英的话,对着孙南说道:“这是好事啊,说明咱们后继有人。”
刘焕也点了点头,只说了四个字:“后生可畏。”
韩锋刚要从台上下来,哈闻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小韩,你等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后方众人,最后落在刘焕等老一辈音乐人身上。
开口说道:“刘焕老师,音乐方面我也不是专业的,不是很懂,还是由你们点评一下小韩这一段表演吧。”
显然,她这么说,也是听到了那些说“韩锋这么年轻,凭什么请假”,“哈导偏心”之类的风声。
此时韩锋表现得这么完美,她自然要借题发挥一下。
刘焕犹豫了一下,那些风声他自然也有所耳闻,此时他要是开口了,那就有点得罪人了。
但他旁边的娜英可没有这个顾虑。
当即开口说道:“这还需要我们点评吗?只要有耳朵,都能听出来这演唱怎么样吧?
特别是最后那段副歌,升key之后,他那个高音的质量、气息的支撑、情绪的浓度,三项全都无懈可击。
这个现场,放在国内也好,放眼全世界也罢,都是教科书级别的。”
说着,娜英冲台上的韩锋比了个大拇指。
韩锋双手合十,微微鞠躬,表示感谢。
娜英说完,孙南在旁边开口了:“英子说得不错,我觉得也很完美。
尤其最后那段得升到highC以上了吧?小韩从头到尾,没有一个音是躲着走的,全是正面顶上去的。
都说我的肺是铁打的,我看这小子才是啊。”
孙南和娜英都开口了,韩雷也不好不说话。
他想了想,说道:“技术方面娜英和孙南都已经说完了,那我就不说了,我说点其他的。
先说这首歌吧,换一个人来唱,很可能唱不出小韩那种‘自信’的感觉。
我只能说,这首歌由他来唱刚好,那种朝气蓬勃的感觉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