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好色！”
“咔！不行，差点意思，再来一遍！”
“一样好色！”
“咔！还是不行——保强哥，你看看你那绷着的脸，观众看到后能笑得出来吗？再来！”
“咔！”
“咔！”
“咔！先停一下！”
一连拍了七八条，韩锋都不太满意。
王保强也是越拍越沉默，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刚回来时那种强撑着的精神头渐渐消失了。
连脸上那层勉强的假笑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的疲惫和低落。
片场的气氛也从最初的轻松变得越来越凝重，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低气压。
工作人员们大气都不敢出，连走路的脚步都放轻了，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韩锋摘下耳机，从监视器后面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大家都先歇一会儿。”
他看向王保强：“保强哥，你跟我来。”
王保强没有说话，沉默地跟在韩锋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片场，来到居民楼后面一处僻静的巷子里。
午后的阳光被两侧的墙壁切割成一道狭长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热带气息和远处街头小吃摊飘来的油烟味。
韩锋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王保强。
王保强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韩锋给他点上火，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个人沉默地抽了几口烟，谁都没有先开口。
烟雾在湿热的风中缓缓升腾、消散。
最终，还是韩锋先打破了沉默：“保强哥，你跟我保证过的，你不会耽误拍摄进度，会把你请假耽误的进度全都赶上来的，对吧？”
王保强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人字拖，声音里带着愧疚：“韩导，我……我确实不在状态。我以为……”
“停停停。”韩锋打断了他：“我不要你以为，我要我以为。”
“我以为你不会影响剧组进度，所以才给你批假；我以为你回来就能进入状态，所以才让剧组一大帮人等你。
你知道这部戏我投了多少钱吗？你知道这部戏如果最后扑街了，会有多大的损失吗？”
韩锋疯狂地给王保强上压力。
他还是挺了解王保强的，属于那种极其抗压之人，只有给他足够的压力，才能化压力为动力。
你跟他温声细语地讲道理没用，得把现实摆在桌面上，让他自己意识到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王保强被他说得头越来越低，最后恨不得直接把脑袋藏进裤裆里。
他本来就对韩锋心怀感激，又因为自己的私事耽误了整个剧组的进度而感到愧疚。
此时被韩锋这么一说，更是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保证的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韩锋见他这副模样，放缓了语气，开始用出下一招：“保强哥，你抬头看着我。”
王保强缓缓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韩锋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不急不缓，却像一把钝刀一样一下一下地割在王保强的心上。
“保强哥，你在这儿自怨自艾，什么都干不好，甚至连你最擅长的演戏都演不了的时候。
你觉得，那对狗男女在做什么？”
王保强愣了一下，随即沉默了。
他的目光微微下垂，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
韩锋没有给他太多沉浸的时间，紧接着又补了一刀。
“你说，他们此刻终于得偿所愿，不用再偷偷摸摸，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你觉得他们是开心，还是难过？”
王宝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开始变了。
韩锋步步紧逼：“你再想想，如果他们知道，你王保强此刻连一个商业电影里最简单的片段都演不好。
连一个插科打诨的喜剧角色都驾驭不了，你说，他们会不会笑掉大牙？”
王保强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死死地盯着韩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韩锋不为所动，继续往下说：“你说，如果你一直是这个状态，我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用你。
最后弄出来一部没法看的电影，票房惨淡，口碑崩盘。
那对狗男女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开心地开一瓶红酒庆祝？
会不会相视一笑，说，‘我们当初真没看错，王保强就是个运气好的废物而已。
要不是有我们帮衬着，他怎么可能走到那个位置？现在没有我们了，他原形毕露了吧？’”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钉子，狠狠地楔进王保强的心里。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韩锋却仿佛没看见一样，继续用不急不缓的语气在王保强心上割肉：“那咱们再换个角度。
你说，他们是看你落魄高兴呢，还是看你辉煌的时候高兴？”
王保强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韩锋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靠这部电影拿影帝什么的，多半是没希望了。
但拿个同档期票房冠军，给你身上再加个十亿票房，还是很轻松的。
你现在身上的票房，大概是排在男演员中第三第四的位置吧，反正你和前边的徐正，黄博几人应该差得不多。
那再加上这十亿，你可就是当之无愧的华语影坛第一人了。
那时候，那对狗男女在电视上看到你意气风发的样子，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会不会嫉妒得把家里能砸的全砸了？会不会哭着喊着回来求你复合呢？”
“第二！”王保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倔强。
“什么？”韩锋没太听清。
王保强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是第二，你才是第一。”
韩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第一也好，第二也罢，他不在乎这点虚名。
不就是华国男演员票房最高的山，最年轻的河吗，他在意吗？
他根本就不在意好嘛，他在意的是，他从王保强的眼神里又看到了火焰。
他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现在是时候该大火收汁了。
他话锋一转：“保强哥，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王保强没有回答。
韩锋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里是曼谷。曼谷最不缺的是什么？是美女。
黑的、白的、黄的、东南亚的、北欧的，只要你想，应有尽有。
甚至你想要那种男不男女不女的，这里也从来不缺。”
王保强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抗拒：“我不碰这个的。”
韩锋笑了：“我知道。我也没说让你去整那些有的没的，这要是被发现了，可就全毁了。”
王保强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韩锋既然知道，那他说这些的意义是什么。
韩锋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开机仪式那天来的那个唐人街商会会长吗？”
王保强点了点头。
“我已经拜托他准备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派对，只为你一个人的派对。
前提是，你得拿出好的状态，重新回到两周前的那个喜欢演戏，不惧任何戏份的王保强。
派对的时间，我定在了杀青那天。
对了，那位刘会长听说我要给你办派对，特意空出来了一间大别墅。
我去看过，好家伙，跟一座小庄园似的，那个大游泳池比那些游泳馆的都要大了。
去过水上乐园没有？到时候密密麻麻全是比基尼美女，啧啧。”
他啧了两声，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王保强自己做出反应。
都是男人，谁还不了解谁啊。
真有那么多为情所困？真有那么多恨海情天？
有，但绝对不会是娱乐圈中的人。
沉默了大约十几秒钟，王保强猛地抬起头来，眼眶通红，但目光里已然没有之前的迷茫。
他用力擦了一把脸，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狠劲儿：“韩导，再来一条。
这一条，我肯定给你过了。”
韩锋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那股火光，满意地点了点头：“走。”
王保强跟在韩锋身后，重新走回片场。
他走路的步伐比刚才沉稳了许多，脊背也挺直了，不再像之前那样看似无畏，实际上紧绷的像块随时会断掉的皮筋。
他站到标记位置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酝酿了几秒钟。
然后睁开眼，冲场记的方向比了一个OK的手势，目光里带着一种久违的锐气。
场记举起场记板，啪的一声脆响，拍摄再次开始。
这一次，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不同。
王保强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撅着屁股趴在墙洞上偷看时，整个人松弛极了，身体随着某种节奏轻轻晃动。
嘴里甚至还不自觉地发出几声猥琐的咂嘴声，这些小细节是之前任何一条都没有出现过的。
完全是即兴发挥，却让整个人物瞬间鲜活了起来。
被韩锋推开后，他一个趔趄，站稳后立刻板起脸来，指着地上的韩锋，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你年纪轻轻不学好，怎么能学这种东西？”
那语气里，那种长辈式的痛心疾首，以及眼角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