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从四月上旬到十一月中旬,罗恒宇又大了一岁。
战火纷飞的葛六仙洲让这个年轻稚嫩的预备役迅速成长,好像在炼钢炉烧得滚烫的铁胚,一次次锻打成形,变成不死不坏的钢。
大半年的时间里,他参与了夜红港会战、檀香谷防卫战、夜雀湖南岸遭遇战、米萝庄保卫战,葫芦谷屯粮抢收时保护农户从葛东转移到葛南,半路上碰见剪路的土匪山贼,大大小小的武装押运任务十六回。
两百天,武灵真君和开府总管的两个孩子变化极大,他们出发的时候面如羊脂玉,用肤白貌美来形容毫不为过,现如今在玉皇火山群的岛丘山地,驻扎在盐土沙滩附近的小树林里,小宇晒脱两层皮,皮肤颜色黑得发红。陈登封的状况要好一些,作为维和部队的灵能者,他的餐饮补给是预备役里边最好的那一档,没有像小宇那样经常派发到葛南地区。
罗恒宇趴在小树林的吊床下边,拿着望远镜眺望十八公里之外的葛东湾,中间隔着一条青鸟海峡,就看到两岸的灵能工事队伍正在建设跨海大桥,太乙玄门得了宝塔功真传的学徒们,如火如荼的填土造岛。
听到吊床上边好兄弟喊道——
“——接着!”
一股三昧戏法带起的热风扑面而来,从玄风炉里飞出一颗滚烫的“仙丹”,罗恒宇一时没有反应,就看到拳头大的丹丸打中面门,他也不觉得疼,眉心烫出红彤彤的印子,往前爬了几步,把这“仙丹”拿到手里。
“哇哇哇!好烫!”
陈登封:“那你等它凉了再吃。”
“啥玩意啊这是?”罗恒宇对着“仙丹”的泥壳敲敲打打,露出里层偏黄白色的皮壳。
陈登封:“延年益寿丹!~”
“不就是海龟蛋么?”罗恒宇嘀咕着,小心翼翼的剥开壳,“哎!别拿你三昧戏法来捉弄我呀!”
陈登封:“我就想试试嘛!”
罗恒宇:“这玩意吃了能延年益寿?真的假的?”
陈登封:“草上飞以前也吃过海龟蛋!过一天是一天,吃了这顿咱俩还能活个二十四小时。”
“能说点儿好听的不?”罗恒宇鄙夷道:“我们跑到岛丘群站岗,又不是送死,这里虽然说是灵脉重地,边防压力大,确实容易遇袭,可是组织部也没少给你一口吃的呀!陈哥,你说这些话,你老爸肯定不爱听!他挣那么多钱,能亏待我们这些边防战士么?”
“哎!没意思!”陈登封撇撇嘴,躺在吊床上看星星——
——可惜他看不到,这十来天都是阴雨天气,入冬气温越来越低,非但没有雨后放晴,从西海方向涌来的亚热带季风和葛东湾补给线的冷锋开始对抗,形成了冬季难得一见绵延千里的积雨云,它的规模巨大。
潮湿阴冷的古怪天气持续了一个半月之久,没有气象气球作为灵能信号的中继器,玉皇火山群各个地方都在忙着灾后重建,特别是灵脉有关的矿业支柱,从两仪盟手中夺来的灵石能源物产,都要重新整合管理,把这些石头用于重建葛六仙洲。
两仪盟在十一月发起的冬季攻势一拖再拖,自治洲本土防御固若金汤,但是远在海外的维和部队却屡屡收缩防线,秋收是一方面,入冬以后还有几道鬼门关等着老百姓来闯。
季节流行性疾病,屠城以后受到瘟疫污染的水源,过冬的物资和燃料,重启金属矿流水线,为玄风炉供暖系统提供原材料——就好比罗平安和陈富贵头一次来到佩县,那也是个难熬的冬天。
小宇在前几个月接二连三的热战任务里晒出一身黑皮,又在这一个半月里受风吹雨打,抗盐碱的防水布能保护武器,却保护不了他的皮肤,腿脚蜕皮头脸肿胀那是常见的过敏反应。
通讯不良的恶劣条件下,他受命派往玉皇火山群的灵石生产区,与许多预备役一样,一人一座岛,侦查内海方向的敌情,好像点狼烟烧烽火,用信号弹来提醒生产区和工事部的战友们,防备两仪盟的援兵。
太阳落山以后,陈登封和罗恒宇坐在火堆旁边,有一嘴没一嘴的聊着天。
他们所在的无名岛丘不过巴掌大,绕岛一周两千八百米,小山包里还生活着不少猕猴,只这一张吊床,一顶帐篷,就是兄弟二人生活起居的地方,没有掩体依靠。
这张吊床罗恒宇睡不了,他太重了。
小陈能依靠三昧神风托起身体,勉强可以离开地面,远离虫子的骚扰。
陈登封:“一颗星星都看不到哎...”
罗恒宇:“都让云挡住了。”
陈登封:“这驻防任务啥时候是个头呀?”
罗恒宇:“回去前线咱俩也没机会凑一块,你是灵能者,你的血有用,三五五团的火箭军要你年后去报道,天剑的发射任务是重中之重,你也得出一份力。”
陈登封:“我就想和你呆在一起,罗哥...”
“什么罗哥呀?”小宇哭笑不得:“你比我大!”
“咱俩各论各的!”陈登封面露惆怅之色,声音突然低了几分:“我们班里...”
“不说这个。”小宇连忙提醒道。
同一期来到葛六仙洲的五团三营三班,老班长的战友们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不少下落不明,在战场上,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自治洲的战士没有孬种,更不会向邪恶势力投降。
两百天过去了,三班还剩下多少人呢?
伙伴们分派去各个乡镇地方,生产需要人,安防护卫也需要人,像罗恒宇一样,一个人守一个村,在村镇遭遇袭击时,能及时通知附近的快速反应部队进行支援——这就是孩子们肩上的任务。
逐级响应系统依然有效,天剑星官身死以后,留在葛六仙洲的天暴星官孤立无援,却没有投降的意思,反而变成了流窜在葛南山区的尖刀,没有补给,没有固定的灵石来源,这位化神真君带着两仪盟的凡人部曲,趁着冬季雨雪封山的地利,勉强躲过了空母战斗群的搜索。
就罗恒宇和陈登封能联系上的小战友,三班最后只剩下十二个人,这些人偶尔能通过临时战情指挥中心的电话网络,在更偏远的无名村镇往葛东补给线战区发消息,要罗恒宇帮忙写信寄家书报平安。
“那我不提了,我不提...”陈登封意识到,他总是挂念着朋友们。
罗恒宇:“没事儿,你说,你说。”
陈登封:“那我说了?”
罗恒宇没来由的一股火气——
“——别婆婆妈妈的!你说!你在这骗我技能呢?咱俩对什么线?有话直说!”
“我又想起张小峰...”陈登封往火堆里投木料,把玄风炉熄了,要尽量节省尘晶泥煤。
罗恒宇:“嗯。”
陈登封:“咱俩应该都是刀枪不入,尘晶子弹都打不断骨头嘛。”
罗恒宇:“嗯。”
陈登封:“我就想起来,我们去延年岭大泥湖那个地方,有好多无名村,围着石海,围着热气腾腾的泥湖建起来的小村庄,运兵车开进去——”
小宇说:“——有好多乡镇都遭遇过两仪盟的袭击,我知道。”
谈到这件事,小小陈的情绪愈发低落了。
“当时我还不觉得什么,就是搜寻幸存者,运送乡民的任务。”
“驾驶员提醒我们,延年岭大泥湖是葛南地区少见的土灵脉富集区,虽然天上有空母战斗群看着,应该还有不少两仪盟的高能级精英兵,他们熬不过七杀灵枯的险恶环境,要找到地层深处的灵脉入定闭关,试着熬过这十几年——他们是两仪盟的逃兵。”
“张小峰本来是先上车的,他知道我是灵能者,要和我调换一个位置,他坐到车尾去,就紧靠着雨棚边。”
“后来走到呆鹰岭,进山的红泥路越来越难走,卡车越来越慢,果然有敌人埋伏着。”
“一下子,我的战友就没命了,一下子...”
陈登封抓紧了罗恒宇的手。
“你不在,我不知道怎么办,好像丢了主心骨,我听不清外面的声音,身体被麻雀撞了一下,看清楚这些小麻雀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他妈是飞剑呀!”
“巴掌大的飞剑,咚咚咚咚敲着卡车铁皮,张小峰靠在我身边,还有旁边的钱大同和钱落英,两兄妹都中剑了,离手剑好像炮弹一样,刺进落英小妹的胳膊,她袖子炸开,手臂里的筋啊,肉啊,瞬间膨胀起来,炸得到处都是。”
“张小峰就在我旁边,他说不清楚话,他抱着我,要压着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