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那么一瞬间!云杉战船方向飞来十四五个高亮目标!
那是神霄宗金丹、元婴修士组成的近防武力。
机炮弹头轰向云杉战船外围,都叫一股强而有力的三昧神风偏折扭转,相对距离八百九十米,十五毫米口径的火神机枪难以造成有效杀伤,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拔起机头冲向广袤无垠的星空,草上飞便找到了兔生当中最辉煌,最热爱的事业,往更高处去!往灵气更稀薄的天空去!
飞上去!
空中骑士们的决斗开始了,预警机离开编队,在化神灵能者的三昧极限射程之外徘徊,时刻锁定云杉仙舟的航向。
法器破空的厉啸强音压不过涡扇引擎的躁响,单论航速来说,金丹期修士的飞行速度完全不是燕式的对手,神霄派的中坚力量几乎被压着打!
掠过云海和天空的分界线,离开云杉战船的修士们都在当打之年,可以抵抗七杀灵枯的险恶环境,可是让他们眼花缭乱的飞机,尘晶引擎在空中拉扯出一道道焰尾烟气,就连天空这片属于灵根的净土,也要被新时代的机器占据了。
空母战斗群的“刺拳引手”算清距离,便有后来的组合拳毁灭重击。
战阵当中化神强者刚刚升空,草上飞瞥见灵侦雷达信号有高亮目标,几乎在同一时间,从云海之中翻腾而起八架战机,这些潜伏在神霄战船视野死角的战机亮出了小虎牙——在化神强者射程极限的千米之外作勾引缠斗,以火神机炮两点六公里的有效杀伤距离铺设火力网。好像烦人的蚊子,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那神霄正宗送出战船的化神真君足有一千三百岁,离了战船的保护,来到灵枯环境里就开始保持呼吸不要断气,运功施法以血肉身对抗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温,五十千帕的气压,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护体罡风凝聚富氧环境,占了一路专注三昧施法的神念,操持法器升空又废了一路神念,再到锁定燕式还击的时候,只剩下最后一路神念。
那是好汉架不住人多,双拳难敌三十二手,好像进了哥布林洞穴的女骑士,能保住身上的法袍不被炙热的钢铁削飞,就已经算有来有回,能护住自己化神真君的老脸了。
再往云杉战船的护法阵看一眼,织云布雨的八个法阵皆是怠工熄火的状态,为了保存实力,神霄之主法天相地身死的那一刻,各个分门别院的长老们护法们,都起了退逃的意思,没了卫明子,谁打得过秦建业?就等武灵山的主力追上来,把伙伴们当做诱饵,好抓住机会逃跑哩!
卫明子的本尊死了不打紧,仙尊肯定还有其他化身,重整旗鼓东山再起不成问题,实在不行,退守南岭外绿岛湖诸界,去找个弹丸小国安享晚年,那也是神仙一样的日子,谁愿意和武灵自治洲这帮战狂拼命呀?
拼命还怎么发财?怎么修仙?
兽群死了兽王,剩下的就是一帮无胆匪类,你要问神霄派的英雄豪杰去哪里了?
为了研发对化神灭灵炮,神霄派的少年英雄成了第一批炮口下的靶机,杜灵早就跑去武灵山了。
滚筒拔头抬升高度,俯冲进入攻击姿态,燕式战机掠过五千米海拔空域时,机翼震颤的声音好像激烈的响板,像清脆的琵琶声,正是空中决斗最激烈的瞬间,从更高处扑来黑漆漆的影子。
推出战船疲于应对攻击的化神主将稍有大意,来自头顶的钢羽编队冲过身侧,听到黑凤凰振翅刹车剧烈的激波炸响,锐利的手术刀剖开这化神强者的心肺,血肉躯壳一下子砍成两截!
云杉仙舟五光十色的元灵法术往外蔓延数百米,来到千米空域,这些神通也变得绵软无力,二十多艘战船铺设的火力网却抓不住这些燕式诱饵靶,完全忽视了头顶的威胁。
空母战斗群的先锋拉扯射界,紧接着便是两位无常阴帅,带着四架钢羽重载战鸡加入围猎,黑凤凰和雪无痕从瑞英限七千四百米高度靠近这些云杉战船的时候,几乎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没有航迹灯,没有灵能标识物,全靠仙禽的自然本领飞行天赋,从头顶展开俯冲。
来自地面的炮击打得神霄宗首尾难顾,云浪渐渐稀薄,失去气象武器的保护,这些东西就是四千米射高的活靶子,它们的航速不过每小时三百七十公里,飞得更快一些的,最快也快不过五百公里,超音速巡航对仙舟来说还是太困难了,木头造的法器还要符合仙门正宗的审美,要有敦实华丽庄严肃穆之门楣,要有容纳下百人宴席的大殿——结果就是修造战船的匠人,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空气动力学,它要符合仙尊和真君的美学。
“奎木狼坠毁了?!奎木狼!奎木狼坠毁啦!”
凄厉的呼喊声传来,云杉旗舰仙舟的水兵总长看着不远处缓缓坠进云海里的奎木狼护法船,旁侧飞出来不少尺寸更小的仙艇,这些小船在离开护法舰的瞬间,就被密集的机炮打成筛子!
护法船上的元婴长老们避无可避,硬着头皮催动法器,亮出护命符,试图从混乱的空域找到一条生路,却见到两把锋利的空中手术刀,不用一枪一炮,单靠璇玑异铁构造的钢羽切开这些虚弱无力的千岁老人。
忽尔天空中落下一个雄壮的阴影——
——不知什么时候,飞黄爪电空中作战平台,已经来到了云杉战船阵列的上方。
水兵总长面前多了一个深坑,旗舰甲板叫什么东西砸穿,从坑道里跳出身高八尺的巨汉,带头的空降精锐便是武空,陶钢镀层映出黑风猛虎和白金神龙的印记,超过两吨多重的全甲精英兵窜到甲板上,那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后边就跟着BC刀片捕手,个个都是全副武装的天降猛男。
溃败!溃败!溃败!
这套组合拳打穿了神霄宗的仙舟队伍,从诱敌拖慢撤退速度,再到空中力量捕杀虚弱无力的化神老头,雨师炮弹来对抗气象武器,每一道战争程序都是环环相扣,利用信息化优势层层递进,最后跳帮抢船的登陆白刃战,射程在百米以内的灵能对轰,锻体武艺的直接碰撞——武空和武禅作为辟路先锋,只在短短的半个小时里,失去仙尊庇护的神霄余孽陷入了溃败的局势。
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在恒禄年没有打过天魔,也没有和自治洲正式交手,有两仪盟的贼配军加上三十六天罡组织的天河水兵在前,当时刀片捕手在葛六仙洲立足未稳,没有做好准备,叫两仪盟偷袭葛东诸界,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一回自治洲有准备了,神霄之主挂帅亲征,合道至尊要从葛六仙洲啃下这口血淋淋的人肉,要面对的是两百多天来,每一个怒火中烧英勇无畏的炙热灵魂。
玄烨仙尊的法天象地消失了,他已经灵力耗尽,在这片真武神剑轰炸过的海域,感应不到半点灵气,秦老头难以维持神行姿态,叫武灵真君运转三昧抓住,送回隅阳河岸的时候,秦建业满头的红发都变白,本来高大威猛的体态,也变成不过五尺的矮瘦老头。
他奄奄一息,眼睛依然盯着极远方的天空,看见葛东补给线沿海的炮火,看到数之不尽的高炮打向星空,朝着雷霆发出怒吼。
“老秦,别说话,别说话,老秦...”
罗平安不断拍打着秦建业的肩,把守护人族的火神送去医务员怀里,要立刻送到地下采矿区,送去灵气富集的地方疗养。
秦建业还想起来:“拉我一把。”
罗平安给他按了回去:“好了,别说话,放心。”
宽大的法袍也变得不那么合身了,道德至尊好像一个婴儿,回到了温暖的襁褓里。他不再开口说什么,只怕跑走最后一口真气,只怕等不到战争结束,人生就要划上句号。
罗平安呼唤降魔杵,飞向那片愈发清晰,愈发明朗的夜空——
“——等我的好消息。”
雕龙棍棒脉冲引擎爆发出来的彗尾,与另一团火红的光焰汇合了。
那是秦家军的残部,秦阳来到了第二梯队,秦真与秦昭也跟了上去。
矿穴的铁轨轰鸣作响,运输人员的轨道车里,玄烨半坐半卧着,维持聚灵阵的老军医正是兰傲霜大夫,他们上一次相遇还是二十年前。
对修士来说,二十年只是短短一瞬间。兰大夫几乎认不出这个人族至尊,也没有主动搭话的意思,病人需要休息。
秦建业恢复了一些精神,他没有想到,这段善缘还能结出善果。
他一下子心碎,不知道怎么的,想到家族因为战争牺牲的后人,死在灵界大战里的血亲。突然从无上法烈火金乌变回了普通人。
当他落到隅阳口岸的地穴里,万事万物都安静下来,他感应到秦阳跟着罗平安飞走,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好像人前显圣的所有矜持都放下,所有的执念都不重要了。
他打不开须弥芥子,手边找不到一件熟悉的旧物,漫长的生命不光在祝福他,也在诅咒他,秦家军来到葛六仙洲作战,对手从天魔变成四象盟的道友,死了那么多族人——直到卫明子倒下的这一刻,他才有资格掉眼泪。
从没有人亲眼见过秦建业哭泣的样子,就像故事里的英雄角色,像神龛里的泥塑偶像。他们没有人身,也没有七情六欲。
现在,火神可以休息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