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怎么比?”
“天剑的剑体材质是他妈ERH310碳素铬钨合金钢,我的老父亲,数据是死的,材料也是死的,我只能说这么多。”
镇岳团部的秘密电话这头,是盼着两仪盟早日无条件投降的坤哥。
这位来自铁屠山庄的大少爷,跟着武灵自治洲走完了二十多年的屠魔之路,两仪盟的出身不能决定他的未来,改变命运的力量始终握在程坤手里——说句题外话,他也是为数不多肉身硬扛武灵宏光直击的硬核狠人。
后来这位内门真传弟子进入了梧桐谷军事院校,专攻材料学,在火箭军科领域有杰出的成就。
这通电话直达两仪盟铁屠山庄的内府议会,坤哥的父亲母亲听得清清楚楚。
程大掌门忧心忡忡的问:“儿子,上元法会刚结束,整个会盟都围着陆远仙尊转,大家都知道仙尊疯了,可是谁都不敢触这个霉头。”
老母亲铁梅花倚靠在丈夫身边,也是一副焦虑紧张的模样。
“阿坤,你得找到些漂亮话,否则我和你爹没有好下场的,开战以后,我要你躲起来,找个借口假死也好,至少不能让会盟的人知道,你还没有回两仪盟——可是现在倒好,打向两仪同胞的每一颗子弹,却都有你一分功劳了。”
“啧...”程坤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鲁莽的小孩子了,在罗平安的调教下,这二十多年的求道之路磨砺出了一块无暇的玉石,“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呀!”
“爸!你得学会变通,要不找个机会整个门派都叛逃得了!”
“陆远那傻逼想拦截天剑?凭什么?”
“它设计出来,就是对付三毒教的化神老怪,铁屠山庄的锻体法厉害么?金刚功的锻体法怎么样?身体发肤血肉脏腑,哪一样比得过三毒教的天福奇功?”
“你说就有没有一种可能?在两点七马赫的速度下神念捕捉天剑,然后重新滴血认主?”
“啊对对对,啊对对对,我承认,中原热带雨林地区,那个富氧环境里有条件,也有足够的灵气,能养育出一些飞得超级快的大鸟,比我们的航空兵都厉害的仙禽,这些禽兽化形以后能追导弹——确实牛逼。”
“但是你要比变轨机动呢?拿血肉之躯和器灵来比拼载荷G力?能做到吗?”
“我是一句漂亮话都说不出来,我只能告诉你,罗老师没在开玩笑,五百年超陆远?五十年都多了!”
“就下个月,我们约在当阳,你让陆远飞过洲界试一试,就不用他亲自升空,要他把法器升起来,能飞过雷水河都是对我军的侮辱。”
这通秘密电话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也不是坤哥突然魔怔,要通敌泄密。整个通话过程都在邦联安全局的严密监控下执行,至于为什么要打电话?为什么要把武器的威力如实告知这些门派的长辈,留在自治洲的内门真传学徒心里也清楚——这是战略威慑,战术恐吓。
“二十年,我的老父亲,二十年呀。”
坤坤苦口婆心的劝着,他不愿看见更多的同门血亲被两仪盟推上残酷的战场。
“两仪盟给了自治洲什么?互惠互利的商贸条件?那只是不等价交换,还有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时自决主张权力,那是罗老师和战团弟兄们,在九洲三岛各个地方抛头颅洒热血,和天魔军团拼杀角逐拿回来的!”
“现在不是陆远说要打就打,要停就停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回到会盟里,在武灵山自治洲还有这么一个儿子,我或许能提供点情报,我还能给铁屠山庄争取一些话语权,这些我都明白。”
“别说什么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有变通的机会,可以讲些好话,再过一阵,不用多久,就半个月,数据死了,人也死了。”
“开战以前,永福洋行的报纸上怎么写?早一版油印出来的报纸是什么内容我们都知道,都清楚。”
“墨模就是白金爵爷造的,你们的文化宣传武器,在莱阳城的模具作坊做出来,层层转包送到琳琅港,还没全面开战,用来安抚民心的报纸就写着——两仪神威战无不胜!出征葛六攻城拔寨!天暴星六战六捷!”
“后来呢?”
“葛东湾大渡河战役打了十七天,有元婴陨落,是无伤大雅,愤然悲悯之,是哀兵必胜。”
“血战谭家口明明是大败,被全歼,报纸写风采卓然,惨胜之。”
“第一发天剑命中两仪盟的仙舟,永福洋行的灵器评论家是这么说的——荧虫试与皓月争辉,为顾全大局,会盟联军恐伤天和,手下留情撤出玉皇火山群。”
“暹家界斗将比武的时候声势浩大,大家都很兴奋!天剑星要是赢了,罗老师输了,那就是士气如虹,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模具做出来的时候,陈总管都看笑了。”
“输了呢?要是输了报纸怎么印?”
“武灵妖道破军附身,发狂入魔,残杀无辜,天剑星陨落!”
“对,对对对,两仪盟在葛六仙洲烧杀抢掠就是正义,罗老师提起降魔杵打死这群土匪恶霸就是发疯入魔,怎么说会盟也是几千年历史,文文又化化,家里有钱读的起书,能认字识数的,会看报纸的,大抵都不敢说会盟的坏话。”
坤坤换了个角度,与父亲母亲接着讲,几乎一字一顿。
“有一天,我两亲,您二位。”
“上了战场,我来讲这个故事,按照会盟风尚,是不是得这么说?”
“我爹必胜!”
“我爹险胜!”
“我爹没输!”
“我爹不疼!”
“我爹受了伤,但是临阵突破!我祖传神功就是这样!死门开了也没关系,就是这个感觉!”
“我爹喜欢挨打!他就是贱,不挨打他不舒服!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程大掌门:“好了好了,好了...”
“总有些弱点吧?儿子...”铁梅花还想插话——
——电话那一头传来陈富贵的声音。
“我来讲吧。”
程坤:“总管?”
“不好意思,我们就是这么屌,这么牛逼。”陈富贵坦言告之:“已经太晚了,太迟了,对两仪盟来说,二十年是弹指一挥间。”
“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讲清楚的,如果程大掌门一定要问个明白,想来工业方面对会盟公开的数据都可以查得到,那么我只能说一些数据之外的东西,说说这二十年来,我们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我们的力量从何而来。”
“华新区外交参赞,梧桐谷海军第一院校客座教授,磐蟹实验船设计师——谢广芳院士,天元十一年逝世,享年九十一岁,原斗六仙洲琳琅港广发造船厂技工。”
“太乙灵子科研院弱灵研究员,灵能基线板线理论奠基者——彭开院士,天元八年逝世,享年一百七十七岁,原斗六仙洲清天宗分门别院金丹期修士。”
“——周麒麟教务长,继任王术天相的职务,天元十五年逝世,原斗六仙洲两仪盟监天钦星官。星相学、天文学、航天、气动、流体力学领域专家。”
“——周有德院士,地理地质领域,周麒麟教务长的孩子,天元十五年逝世,死于夜红城会战的元爆。”
“——王火旺院士,数学、模电和电灵一体化领域相关,天元十二年逝世,享年三百三十八岁,原铜河王氏,多宝商会的元婴修士。”
“——赵兴土院士,灵脉伴生矿、石油专业领域相关,天元一年逝世,中原东南受灾难民,筑基期,享年八十八岁。”
“——沃克·亚连,长生制药眼疾专家,西幽人,也是天魔后裔,仿生光学透镜专家,光学玻璃、军科瞄具研发组特聘教授,在东宇神洲战事尾声阶段得救,死于天元十一年,血肉瘟并发症发作逝世,享年四十一岁。”
“——李石院士,农业专家,今年一月十日逝世,享年八十岁。原北辰部洲燕子巢无名村人士,参与了西瓜、马蹄麦、板栗的改良。”
“这些已经离开盘古星球的人们留下了数之不尽的财富,他们的学生们被很好的保护了起来,他们的事业支撑着自治洲,为九洲三岛每一个人族同胞谋求福祉,创造幸福的劳动,热爱事业,并且愿意为此奋斗终生。”
“七杀妖星搞得真人不敢说真话,净在报纸上写一些胡七八糟的混账话。”
陈富贵轻轻敲了敲桌子,就像在提醒程大掌门。
“我的力量并非来自璇玑星,十二倍的物理差距,无论是密度、硬度或质量,都无法抹平盘古星自古以来就存在的灵能鸿沟——却是这些人给了我足够的底气,与两仪魔盟的魔头叫板。”
“我只是一个项目管理者,我的学生们应该早就把我研究透了,我最强的能力也只是项目管理能力,这套理论早就倾囊相授,能做到的人却寥寥无几,能做好的人更是万里挑一。”
“可是这些我看来无聊的管理办法,却要有无数多的,在极远方的人们,通过一次又一次的连接、沟通、确认、回答,互相呼应而通力合作,由各行各业的芸芸众生创造的复杂系统,生者和死者在传递知识的过程中反复握手——我终于确信,现在我们很强,今非昔比。”
......
......
正如陈富贵所说的,第一批引领着人们走向新时代的群星,在四十多年前飞升仙界。
秦建业走完这条路,却绕了那么远,那么久——灵界大战结束以后的四十年庆典,也是神龙归乡之时。
从葛东湾往中原烨城修造的公路绵延四千多公里,可谓八千里路云和月,千载功名尘与土。
它既是太乙玄门送给秦建业的典仪葬礼,也是沿途富灵勘探工程的奇迹。
这条公路贯穿中原与葛六十六座大山,横跨六河十三湾,耗时七个月,用四百四十位灵能者轮换交替作业的方式,随工程稳步推进,参与建设公路修筑桥梁打通隧道整平地基,留下石砟铁路沉降道基,为后来的葛兰线铁路网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也是后来的南北灵脉高速线。
秦建业回到秦家庄以后,渡过了最后四十年摇扇子弄孩子的养老生活。
顺着这条公路向玉衡山脉的十门峡去,早在天元五十年的夏天,就有源源不断的货船来往,支起一个巨大的法坛,它天圆地方,聚灵阵六十四阴阳爻占地接近千平,从北辰部洲赶来的工建队又一次施展神力,为金乌至尊的飞升仪式做好了准备工作。
再到天元五十五年的年关,封神台罗织殿副厅还在工作的化身,突然毫无征兆的死亡。
第二化身也倒在问道阁的法座,秦建业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天人五衰大限感召来了。
本尊在众人的簇拥之下,来到十门峡法坛中央,九洲三岛大大小小将近三百多个社会帮派组织,原会盟同源功法的门派亲友,来到了中原龙兴之地,短短的两三天时间里,数千艘仙舟送来了将近四万多个灵能者。
秦建业无暇去关心飞升仪式的主祭说些什么废话,顾影还是那么碎嘴子,在他的葬礼上讲道德仙尊本纪,不光要说这几千年秦建业的战功,也要把十几个老婆的情事都说清楚。
“开始吧。”
罗平安:“还有别的话么?要留给你族人的?”
秦建业摇了摇头,他操纵着第四化身,试图调度法天象地,还差那么一口气——
——法坛的聚灵大阵状态良好,只怕再拖延一阵,这修养了四十多年的身体再也撑不住。
“你仔细听听,该说的这缺德碎嘴子都说了。”
罗平安往主祭台看了一眼,顾影不愧是化神大比的主解说,拱火是有一套的。
“哎!十三姨还是太善良!道德仙尊又太鲁莽!”
顾影捧着一本厚得他妈能当墓碑的白皮书,那是秦建业元婴时期的风流韵事。
这个“十三姨”的说法,也是顾影攀关系随口这么一提,要细说辈分,他那化神道君的老爸得喊秦建业太爷爷,差了三千多年。
“俩人稀里糊涂这么一私奔,留在十三姨身上的蛊毒发作,当时就去了半条小命呀!~”
“道德至尊能受这口气么?他看上的女人,能死在他怀里么?就这样白耗八十来年,寻访南岭离洲各地,求仙问药救老婆——明明就是低头服软的事儿,这对苦命鸳鸯呀,不愿意向神霄宗卫氏族长认错,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