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
西直门附近…
仁泰茶馆,
刚卸下门板,店里的伙计正在门口泼水扫街,
抬头瞧见一道身影,提着鸟笼,踱着步子过来。
等到走到跟前,瞧清楚了,眼中露出一丝意外,
“呦…刘爷…好久没瞧见您嘞!吉祥!”
刘长贵将鸟笼挂在店里的长绳上,里头一直画眉蹦来蹦去,扫过一眼店里,架子依旧十足的说道,
“来壶高末儿,今儿得喝点酽的。”
“好嘞!”伙计应了一声,转身去沏茶。
就在等茶的功夫,
不多时,陆陆续续来了人。
因为离着草料胡同不远,所以来仁泰茶馆的,大多都是邻里乡亲。
所以,今个儿瞧到了许久未见的刘长贵,
一个个也都惊奇不已。
“哟,长贵来了。”刚踏入门口的赵五爷,一身子马褂,带着顶毡帽,摆弄着手里的扳指,抬了抬眼皮,
“听说你年前把洋人打了……也算是个爷们!”
“长贵…瞧不出来,你还算是有点血性!”
……
听着周围人的一众吹捧,刘长贵的脸上刹那间,竟然还有几分倨傲起来。
“长贵…不是听说,你在津门…怎么又回来了!不怕衙门里抓你!”
茶馆里人越来越多,
都是老熟识,就有人直接开口问道。
“嘿!别提了…还不是因为那边又要打起来了?”
“怎么着?”
此言一出,茶馆里那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自从去年刘长贵躲到津门!
几个月下来,身上带着那点大洋,早就花的一干二净。
借着一手鉴定,修复古玩的手艺。
日子也能将就下去。
只是这段时间,津门也不安定。
再加之玉屏来信…
说打人之事,已经让李子文处理妥当。
于是这才连夜赶了回来。
“五爷…您是没有听说。就是这个月的事儿。山东督办张宗昌和直隶督办李景林通电了,在济南宣布组建直鲁联军,说是要讨伐冯玉祥。”
“又打?”赵五爷眉头一皱,把茶杯往前一推,
“滦州过去,这才消停过几天啊?去年打到今年,还有完没完了?
“五爷,这回不一样。”刘长贵起身,将自己从津门打听来的消息。
一一说道。
“这次是……张宗昌、李景林、还有吴佩孚,三家联合了……而且吴佩孚的代表靳云鹗在泰安跟他们签了约,吴秀才的兵从京汉线往北打,直鲁联军从津浦线往北打,夹击国民军。”
“三家打一家?”一旁的掌柜的,听着也忍不住插嘴,“那冯玉祥扛得住吗?”
“谁说不是……可扛不住也得扛。”
刘长贵冷笑一声,
“而且,我听说更悬的是,张作霖那边也通电入关了,说是讨伐郭松龄残部,
……可谁不知道郭松龄早死了?那残部就在国民军里头,这不就是冲冯玉祥去的吗?”
听完这话,茶馆内顿时在交头攀谈。
“而且张宗昌的二十万大军,已经直逼沧州了!”
不少人心中开始合计……
至于什么军阀不军阀不重要,可仗万一真在北平打起来,
这日子怎么过。
回头这茶还能喝吗?
前门戏园子的戏还能听吗?
………
就在仁泰茶馆议论纷纷的时候,
此刻北平的各所大学也纷纷的炸开了锅。
“本报驻旧金山特电——“
“李子文先生于在斯坦福大学礼堂发表演说,题为《东方与西方:文明的对话》。
……是日礼堂座无虚席,到场者逾千,多为该校师生及当地名流。李先生气度恢宏,……纵论东西方文明之异同……”
燕大的新校园。
刚刚修成的未名湖,如今还没有合并到北大。
只见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手里传阅着几份北平各大报社的报纸。
一个穿学生装的青年站在台阶上,神色激动的大声念着报道中的段落,周围围了二三十个人,听得出神。
“‘……中国在学习西方的过程中,从未放弃过自己的文明主体性……和而不同!’”
念到这里,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好一个‘和而不同’!”
下面一些同学拍着手,心中激奋的说道,
“李教授说的……这才是中国读书人的气魄!”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胖子附和道,“你看那些留学生,出去几年回来,满嘴洋腔洋调,恨不得连祖宗都不要了。
可人家李教授……照样在斯坦福把洋人说得哑口无言!”
就在争论声此起彼伏。
“而我的祖国…从十九世纪的废墟中站起来,正在经历了革命、建设…但我相信……只要坚持下去…一定会重新屹立世界之林……”
台阶上的声音,再次响起…
语气更加的坚定和激昂。
“好!”
“李教授讲的真好!”
此刻下面的同学,是真正的发自肺腑的大声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