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铁轨上有节奏地摇晃着，
李子文没有拒绝威廉的好意。
禁酒令下的美国，能喝到这样纯正的威士忌确实算得上奢侈。
“那些黑人……是专门跑这条线的？”李子文咽了一口酒，问道。
威廉点点头，
“整个美利坚人都清楚……这条横贯大陆的铁路，每天几十趟列车经过，他们把私酒从芝加哥运到东海岸，再分散到各大城市。
就连威廉也不由的眼红，
这帮家伙的巨额的利润，
而李子文没有再说什么。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
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万里之外的上海、北平。
随着火车到达芝加哥，
原本只是打算来参加一场学术论坛…
然后就去纽约的。
可出乎意料的，
一行人停留的时间比预计的要长。
李子文站在宾馆的窗前，看着外面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作为美国第一流的工业中心，
这座城市空气里
到处弥漫着煤炭和钢铁的气味。
远处的烟囱里，冒着滚滚的浓烟。
通过五大湖和密西西比送来的
明尼苏达铁矿、阿巴拉契亚煤矿、威斯康星木材
无数的工厂，在这里高速的运转。
钢铁产量全美第一
肉类加工全球第一
农机制造、铁路设备、化工、印刷……
在此汇聚…
从而形成了中西部最大商品集散中心。
“三明治，”推门进来的威廉，把帽子摘下，
手里的纸袋递了过去，“现在只有这个。”
“对了，Lee…不过有件事你得知道，论坛的时间改了，从明天上午十点改到了后天下午两点……主办方说有位重要的学者行程有变，只能后天下午出席。”
李子文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面包有些干，但肉馅的味道还不错。
“什么人这么重要，能让整个论坛改时间？”
威廉从怀里掏出来一份剪报…
翻到第二版，指了指上面的一副照片，
“罗伯特·帕特里克·韦斯特！”
“他是…芝加哥大学社会学系主任，美国社会学协会的候任主席。他在社会学的影响力……可比斯坦福的刘易斯教授，要高许多…”
嗯！差不多相当于梅耶在好莱坞的地位。”
李子文挑了挑眉。
“所以主办方为了迁就他，宁愿让所有人等半天？”
“Lee，难道你不清楚…这就是学术圈的规矩。”
威廉见怪不怪的笑道
“名气大的人，时间就是比别人的金贵……不过话说回来，这次论坛能请到他出席……对你帮助还是很大。”
“虽然你北美的书迷不少，但是学术圈那帮人可不会看《尼罗河》和《东方快车》……”
李子文没有接话。他知道威廉说的是事实。
虽然自己凭借《欧洲史》和《大国崛起》
能混个脸熟和一些名声。
但是放在欧美学术圈子，还真的不一定够看的。
哎！
没办法…谁让自己年轻。
第三天的论坛，
终于在芝加哥大学校内的洛克菲勒纪念堂举行。
这座哥特复兴式的建筑高耸。
李子文挽着吴语棠到的时候，礼堂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不过大多是中年以上的男性，
穿着深色的西装，打着领带，偶尔有几个女性，也都是一副严肃的学术面孔。
李子文等候的位置就在前排，
椅子是老旧的长条背椅，坐上去虽然不太舒服，但视野很好。
今个儿论坛的主题
“现代化进程中的乡村社会变迁”，
参与讨论的有五位学者……然后加上李子文这个“东方的非学术界人士”。
主持人是来头也不小
《美国社会学杂志》的主编，
一位头发花白老学者，说话慢条斯理，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讨论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
而讨论的主题和中心，
始终围绕着欧美现代化的问题。
因此，虽然坐在台子上
但是整个学术论坛下来，
李子文就像是个小透明一般。
压根没有当初西海岸的万众瞩目。
虽然气氛略显枯燥，但这几位学者的论述，
里面引用了大量的数据和文献，
内容之扎实，让李子文也不由的惊叹。
这里面是真的有货。
“刚才几位……都谈到了乡村社会的结构性问题，”
等到所有人结束…讲台上韦斯特一声西装，五十岁出头，口袋里插着白色的手帕，
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权威感。
没有念稿子，而是侧身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桌沿，像在聊天一样。
“但是……我想说的是，我们这些做社会学研究的人，有时候过于依赖数据，反而忽略了最根本的东西——人。土地与人之间的关系，不是几组统计数据能够概括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当我去年读到李子文先生的《大地》时，我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韦斯特顿了顿，目光扫向不远处的李子文。
“《大地》不是一本社会学著作，但它对一个东方农业社会的描写，比我看过的任何一篇学术论文都更加深刻………人口流动、乡村金融这些抽象概念背后的情感逻辑。”
正在百无聊赖的李子文，
忽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不由的身子一怔，抬头看去…
随着韦斯特的发言，全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李子文。
而礼堂里也响起了零星的掌声。
“韦斯特教授过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