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纽约时,
是美东时间,
三月十八日的清晨
刚睁开惺忪的眼睛,
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李子文简单的披了件衣服,打开房门…就见老谢满脸沉重,
“李先生…你让我盯着北平那边,回信了。”
“怎么样了?”
看着老谢一言不发的样子,李子文心中一个咯噔。
接过电报,
目光扫过第一行字,整个人就定在了原地。
“……执政府卫队向请愿群众开枪……死者三十余人,伤者二百余人…”
李子文攥着那张纸,忽然感觉到一阵窒息。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一下一下,
整个房间内陷入一阵压抑的死寂。
李子文想起了刘和珍
那个在女师大见了自己,始终一脸笑意的姑娘,
她还那么年轻。
“李先生?”老谢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李子文没有回答,心情说不出的沉重。
缓了片刻之后
走到书桌前坐下,看着空白的稿纸,胸腔里像是有团烈火燃烧。
发生了这样的惨案,
虽然远在万里以外,
但是自己总要做些什么才行。
“谢哥。”
“李先生。”
李子文拿起钢笔,笔尖停顿在稿纸上方。
“一会把我写的文章,传回国内…问邵飘萍能否发表在京报上。”
老谢愣了片刻之后,连忙应道
“明白了。”
回过身来,李子文笔尖终于落下。
“讨段祺瑞檄
停顿了一下,继续写道
维中华民国十五年三月十八日,李子文谨以血泪之辞,告于天下……
今日之中国,非中国人之中国乎?今日之北平,非中国人之都城乎?
然段祺瑞者,以执政之尊,受国之重托,不思保境安民,反以屠刀向民……三月十八日,北平学生、工人、市民五千余人,请愿反对八国最后通牒,要求废除不平等条约。此乃爱国之举,天经地义
而段氏竟令卫队开枪,排枪齐发,刺刀相加,顷刻之间,血肉横飞,死者三十余人,伤者二百余众。
刘和珍,女师大学生,年二十一,死。
杨德群,女师大学生,年二十一,死。
魏士毅,燕京大学学生,年十八,死。
彼等何罪?爱国何罪?请愿何罪?
………。”
文章顺着钢笔写出,像是从胸腔里压抑的愤怒。
写到一半的时候,手臂微微颤抖…
但却没有任何的停滞。
继续写道
……
“……尔之政权,非民选也,非民意也。尔之权力,洋人之所赐也,枪炮之所撑也。尔不惜以中国之土地、中国之人民,为尔一人一党之私。尔之政府,非中国政府也,乃洋人之傀儡、卖国之工具也
李子文,虽远在异邦,闻此惨剧,五内俱焚。
以笔为枪,以墨为弹,愿檄告天下
凡我同胞,共讨段贼!
不推翻段祺瑞政府,不足以谢天下英魂;
不扫除此等腐败政权,不足以救中国于水火。
……
李子文
民国十五年三月二十日
于纽约”
等到最后一个标点落下时,窗外已经大亮。
搁下笔,靠在椅背上。
几张的稿纸写满了字,
字迹从最初的克制到后来的激烈,最后一页几乎力透纸背。
“子文怎么了?”在房间里听到动静的吴语棠走了出来,看着一脸严肃的李子文,忍不住问道。
“段祺瑞在执政府门前下令开枪…枪杀了三四十多名请愿的学生。”
李子文面容沉重,有些有气无力的说道,
“什么!”
吴语棠用手捂住嘴巴,语气中带着颤抖,满脸不可置信的问道,
“段祺瑞…他怎么会对自己人开枪。”
“是啊。”李子文的沙哑的声音,带着悲凉和无奈,“……他怎么会下令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