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去……往哪儿走？洋人的地盘？”
冷笑一声后，麦世荣开口说道，
“李兄弟，现在美国佬处处排挤我们华人…排华法案还在头上悬着…”
麦世荣的语气压抑着无奈和愤怒
“几十多年了，华人日子什么时候好过，咱们华人矿工被白人打死，打死白打。华人整个社区烧光，烧了白烧。你告诉我，走出去，往哪儿走？”
“那群白人警察来了，站在街边看着。就眼睁睁的看着咱们屋子烧，看着咱们人被砍。
而且第二天他们的报纸上，还把帽子扣到咱们头上。
‘华人区暴乱，黑帮火拼！去他娘的…这群白皮鬼！”
“李兄弟…”
说着麦世荣把茶碗推到一边，目光死死盯着李子文，
“你跟洋人做生意，那些西装革履的银行家、律师、议员，当着你的面客客气气，可背地里谁有看得起咱们华人！？”
李子文沉默了一瞬。
这的确是事实。
“在他们眼里…咱们是‘支那人’，是‘黄祸’，是只能最底层的苦力。”
此刻麦世荣像是发泄一般…
“你说我的兄弟挤在唐人街抢饭吃。”
“我承认。”
“可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出了唐人街，他们连抢饭吃的资格都没有……”
“……外面商店不收华人伙计，工厂不收华人劳工，李兄弟，你去第八大道的工厂区看看，你去布鲁克林的码头看看，你去曼哈顿的任何一个建筑工地看看。你看到几个华人？”
随着麦世荣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越发的强硬。
“没有一个……因为工会不收华人。没有工会卡，你连工地的门都进不去。
洋人的工会明明白白写了——华人不得入会。
要是敢偷偷雇华人，工会就罢工，就把你的工厂围起来，就把你的窗户砸了。”
顿时间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就连方才关公像前的香，也烧到了尽头，
而李子文神色平静，缓缓开口
“麦先生，你说的这些，每一个字都对。”
而听到这话，麦世荣反而一怔，像是没料到李子文竟然没有反驳，
“你说洋人的工会不收华人，对。你说工厂码头不招华人，对。你说警察看着华人社区烧光不管，也对。都对。”
李子文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可协胜堂和安良堂这十几年在干什么……在唐人街里划地盘，自相残杀……死在自家人手里，比死在洋人手里的还多。”
被人说到脸上，麦世荣的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李子文没有回避麦世荣的目光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麦世荣面前。
“我的机械制造厂下正在开工。先招两百人，全是华人……工资跟洋人工会定的一样……我不管哪个堂口，只要人在唐人街住着，肯干活，我就要。”
麦世荣低头看着那个信封…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还有。”李子文又说，“我回头让人联系的几所学校，看是否愿意收华人孩子……学费我来出，第一年先送五十个孩子去。从六岁开始读，读到能进大学为止。”
“这…这，李兄弟？”
麦世荣这次真的有些动容…忍不住开口。
“回头…我在美国的产业会越来越多，运输，钢铁，…或许都会涉及，到时候招募的华工也会越来越多！”
李子文脑海中开始盘算。
等到经济危机时候，不趁机低价抄底一波，
都对不起自己的重生。
到时候终究需要人手。
只要肯听话，肯干…不给自己惹麻烦。
李子文不介意招募一些华人…
“所以…麦先生，不仅是协胜堂…安良堂…整个的华人必须团结一致，外国人才看的起咱们…
我们也要有自己的学校，自己的工厂，自己的议员……
……
出了唐人街
靠在车座后背上。
刚才自己的话，麦世荣能听进去多少，李子文说不准。
毕竟几十年的仇恨和隔阂，不是几句话就能消弭的。
协胜堂和安良堂的人
从西海岸一路打到东海岸…里面有多少糊涂账。
也算不清。
只不过…麦世荣信也好，不信也好。
都不能影响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