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燕西推门进去。
里面的格局和银行大厅截然不同。
没有大堂,迎面是一道高高的木质柜台,台面上竖着铁栅栏,只留出几个巴掌大的窗口。
而里头坐着两三个穿长衫的账房先生,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珠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见得有人进来…
柜台里头,一个穿灰布长衫、留着两撇胡须的管事,下意识地招呼道,“先生,存钱还是汇兑?”
金燕西走到柜台前,底气十足,清了清嗓子,
“最近手头紧,要在你们这儿,借点钱周转。”
这一句话,终于让那管事抬起了头。
上下打量了金燕西一眼…
一身裁剪考究的长衫,皮鞋锃亮,瞧着外面,还有汽车等着,看着像个有钱的主儿。
“不知这位先生,打算用什么做抵押?”
只见的管事放下笔,脸上堆起笑容。
“抵押?”金燕西愣了下,随即皱了皱眉,“没有抵押。”
管事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那……保人呢?”
“也没有保人。”
管事的笑容彻底收了回去,心中泛起了嘀咕,
“娘的,这小子看着穿得人模狗样,不会是跑到钱庄来打秋风的。
“这位先生,”
只见管事的语气立刻冷淡下来,
“我们同利钱庄是做正经生意的,不是慈善堂。您既没有抵押,也没有保人,这借钱……怕是不合规矩。”
说完便低下头,继续拨弄算盘珠子。
摆明了不想再搭理。
而站在柜台前面
金燕西心中又羞又恼。
自己堂堂金七爷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晾过。
“你这是什么态度?”金燕西在柜台上敲了两下,带着公子哥的架子,“我跟你们管事说话,你一个账房先生,做得了主吗?”
这话说的刺耳。
只见管事的脸色变了变,抬头盯着金燕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先生,我就是这里掌柜的。您要借钱……金银珠宝、房契地契、股票债券,什么都行。您什么都没有,我怎么借给您?难不成您打算空手套白狼?”
周围几个伙计听见动静,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金燕西身上。
金燕西这才想起来,
这里不是北平,
自己也不再是总理家的少爷。
“先生,您要是没有正事,就别耽误我们做生意了。来人……”
钱庄的掌柜也不客气,直接招呼旁边的伙计,准备送客了。
“你……”
什么时候受过这窝囊气的金燕西压着火,冷笑一声,“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掌柜差点没笑出声…
这种混子自己在上海滩见得多了。
瞅着金燕西赖着不走,对着伙计使了个眼色…
就要动武。
“你们敢打我…回头我五姐就把你们这儿拆了。”
金燕西见得两个伙计,凶神恶煞的围逼过来,心地不由得慌张,
下意识的惊恐说道。
“去…!”掌柜拱拱手,示意伙计停下,语气里全是揶揄,“不知道先生姊妹是哪位?”
能够在上海滩开钱庄的,谁的后面没有点背景。
自家同利钱庄的东家,
那可是杜月笙…杜先生的门徒。
也算是上海滩的一号人物。
对于金燕西的威胁,也没有放在心上。
“我金燕西……实业银行董事…金敏之,是我五姐。”
实业银行,金敏之
掌柜的自然是心思通透之辈,手顿了一下…
心里计较眼前这小子,
说的真假。
连忙对身边的伙计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
“去,请周先生过来。”
伙计应声而去。
“金先生,您稍坐片刻,这事儿在下眼拙……认不得真神,您先喝杯茶?”
见得管事这番模样,
金燕西冷哼了一声,大剌剌地在客座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心里得意……
没想到五姐的名头还真管用。
此刻,后院的小花厅
同利钱庄的东家,
周孝丰
三十出头的年纪,圆脸小眼,看着一脸和气。
桌上摆着一壶龙井,躺在旁边的藤椅上磕着瓜子。
伙计快步走进来,躬身行了礼,“周先生,前头来了个人,说要借钱。”
“借钱?”周孝丰抿了口茶,随意的说道“就按规矩就行…”
“可那人什么也没有,”伙计苦着脸,“抵押,保人都没有。”
周孝丰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的说道,“那你还来跟我说什么?轰走就是了。”
“赵掌柜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伙计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可那人说他姐姐是实业银行的董事金敏之……”
周孝丰磕着瓜子的手一停
“金敏之的弟弟?”若有所思,“叫什么名字?”
“叫金燕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