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北平城就醒了。
前门大街一带,卖豆汁儿的挑子已经上了街,炸油条的锅里滋滋冒着热气。
几个拉洋车的把车停在路边,扯了个地方,一边啃着烧饼一边扯闲篇儿。
“听说了吗?津门那边可变了天啦!”
一个黑瘦的车夫蹲在地上,嘴里嚼着烧饼有些含混不清地说。
“咋了?”旁边摆摊,正在收拾的剃头匠凑过来。
“说是张大帅又回来啦!”只见车夫神秘兮兮的说道,
“奉天张大帅,从关外回来了,国民军全往西北撤了,一溜烟儿的,连天津都没守住。”
“你怎么知道的?”
“我昨个儿拉的是衙门老爷小舅子的妹妹!那叫一个水灵。”只见车夫有些贱兮兮的笑道。“到了地方后,她和旁人聊天的时候,我听见的!”
剃头匠啧啧两声,
“这张大帅倒真是个人物,上回让冯大帅给撵走,这回又打回来了?”
“可不是嘛!”车夫把手里的烧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
“这年头啊,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谁枪多谁说了算。”
旁边人听了,也凑过来搭腔,无奈的苦笑。
“嗨!别管咋样!咱们啊…该吃不饱的还是吃不饱。”
“对了…还有河南那边,吴大帅已经起兵了,听说要让曹锟重新当大总统呢!”
“曹锟?”周围众人愣了一下,过了片刻才想起来,
“就是那个花钱买大总统的…不是让人囚禁起来…怎么肯放出来了。”
“就是他!”车夫嘿嘿一笑,“这不段祺瑞一倒台…国民军的人就给放出来的…”
“这才放出来不久……又要抖起来了?”
“可不是嘛!”
此刻小小的摊子旁边,像是一个情报八卦的聚散地。
“人家吴大帅说了,这叫恢复法统。你琢磨琢磨,曹锟要是真重新当了总统,那这北京城……嘿,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言语间多是看热闹的语气。
他娘的,乱世嘛,
谁上台都一样……老百姓交粮纳税,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也没见好过一些。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隆隆的声响,像是闷雷从天边滚过来。
“哎…什么动静?”
几人站起身,伸着脖子往街那头看。
还没等他看明白,街口忽然炸开了锅
一队汽车从城门方向奔涌而入,声音震得地面都在颤。
车子的前头…一面旗帜格外的显眼。
“快看…是奉军的五色旗。”
“奉军进城啦!奉军进城啦!”
有人在街上奔走呼号,声音里说不上是惊恐还是兴奋
在北京城,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了。
但是大街上,不签到的行人慌忙闪避,商贩们手忙脚乱地收摊,
生怕冲撞了军队。
而黄包车夫推着车子往巷子里钻,嘴里骂骂咧咧,
“这他妈的,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当然也有不少好事的,仗着胆子,站在路边看热闹。
而等到奉军队伍前锋过后,
是一队队的大兵,板着脸,胸前挂着步枪。
再往后,是几辆黑色的小轿车,车窗里隐约能看见人影。
“那是张大帅的车吧?”
“谁知道呢,反正是个大官儿。”
队伍浩浩荡荡穿过前门大街,拐过西长安街,一路向西而去。
……
顺承王府,位于西城区太平桥大街。
这座占地三万平方米的郡王府,
是当初八大铁帽子王之一顺承郡王勒克德浑的府邸,
不过现在成了张作霖在京城的行辕。
张作霖坐在为首椅上,一身元帅军装,带着顶帽子…
个子不高,但往那一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草莽英雄的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