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寒暄之后,李子文上下打量着对面的丁文江,
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一身对襟马褂,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两撇八字胡,两端微微上翘,倒也是民国时期文人常见的装扮,带着几分的儒雅之气。
“子文兄……,载誉归国,馨远对你的才干颇为欣赏。”
丁文江倒也没有客气,片刻功夫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现在南边的乱军……兵锋直指湖南,你也是知道的。东南半壁江山,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来稳住局面。”
“丁先生,”李子文微微一笑,“您说笑了,我不过是只会写写文章罢了,担不起孙司令如此抬爱。”
不过听着李子文的谦逊之词
丁文江反而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书,放在两人跟前。
“馨远说了,只要你肯就任五省联军总司令部经济顾问……许你少将衔,月俸五百大洋。另外,孙家湾工矿区的一部分开发经营权,也可以拨给你。”
李子文也是心中一动,
丁文江顿了顿,看了李子文一眼,又接着说道,
“财政厅那边也答应了,若你愿意就任,接下来三年东南五省官银行的化工设备采购,全部向你的公司倾斜……我听说子文兄,接下来有意做你实业的人,那应该明白馨远…。”
李子文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书上,
少将衔,五百大洋,工矿区经营权,三年的官采倾斜……
孙传芳的条件可谓优厚至极,甚至可以说是诚意满满。
即使李子文…也不免有些心动。
可是!
你老孙不用等明年…今年就要完蛋了。
这些东西换了其他人,怕是早就答应了…
可对于李子文来说,这些承诺和条件和废纸没什么区别。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李子文站起身来,目光平静,
“孙总司令的美意,我心领了。我此番回国,不为功名利禄,只为埋头做事…”
丁文江的脸色微微一变,想要再说,却被李子文抬手止住了。
“至于顾问不顾问的,就免了吧。少将衔,我这个草民也实在消受不起。丁先生……替我转告孙总司令,李子文感激他的抬爱,但恕难从命。”
丁文江看着眼前李子文,语重心长的继续劝道,
“子文兄,我丁文江虽在官场,却也知书达理。但若是这份才学若是埋没,于国于民,岂不可惜?”
说着语气不免的加重,脸色肃穆的说道,
“现在的时局你也清楚,南方那边……闹得不成样子。国g、联俄、打倒列强……回头又要多少人遭殃?”
丁文江回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子文。
“孙馨远手握五省联军,坐镇东南。兵力不下二十万……”
“丁先生,我意已决!”
李子文声音响起,直接打断,
“实业银行不掺合政治,李子文也无意介入军阀之争。无论是谁,在下只知实业救国之路……”
丁文江深深看了一眼,知道多说无益。
……
看着门口的车子消失在巷口,
李子文转身回到了办公室,只见金敏之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不过看见李子文的脸色,便知道结果了。
“丁先生走了?”
“走了。”李子文在椅子上坐下来,“我当场回绝了。”
金敏之点了点头,忍不住担忧的问道,
“那孙传芳会不会找咱们麻烦!毕竟上次的贷款,也拒绝推脱了出去。“
“现在他都已经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功夫招惹咱们。”
李子文轻声一笑,
“别看着,孙传芳东南王的名头响亮,但他靠反奉起家,…支持傅晓庵打击江浙财团的势力,撤销了虞恰卿的淞沪督办一职。”与江浙财阀的关系又一直不睦。”
“现在南方国民军已经誓师北上,到时候他能不能守住这半壁江山,谁也说不好……
李子文继续说道,
“还有他手下的那几员大将…浙江高官夏超已经提出‘浙人治浙’,福建的周荫人、安徽的陈调元哪一个不是各怀心思?这样的一盘散沙,能撑多久?”
听完李子文的分析,金敏之忽然俏脸一紧,开口问道。
“你觉得国民军和孙传芳之间,最后谁会赢?”
李子文长舒了一口气,
“别管谁赢谁输,也和咱们啊,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