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伟……钱大伟跑了!”邱淑贞的声音带着哭腔,“今天早上我去找他商量宣传的事,电影公司里没人…就连他的住处也早就人去楼空,我问了隔壁邻居,说是昨晚半夜走的,连行李都没怎么收拾……”
金燕西脑袋嗡的一声,很快反应过来,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钱大伟跑了?”
“刚才……我问了一圈才打听到,”电话的另外一头,邱淑贞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钱大伟这个混蛋,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电影老板。他就是个骗子!他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用咱们投的钱东挪西补,
还有……那部戏拍的那些胶片,我刚才找人看了,根本就不能用……摄影机、灯光设备全是租来的,他跑的时候把能搬的都搬走了……”
金燕西只觉得眼前发黑,“你说什么?胶片不能用?”
“不能用……全是废的……”邱淑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钱大伟就是个空壳子,什么好莱坞的设备,都是个幌子……他骗了咱们,也骗了其他人……”
啪!电话直接掉在地上,金燕西身子晃了晃,扶住桌子。
……
没有任何的耽搁
金燕西连忙叫了辆车,直奔钱大伟的电影公司。
电影公司设在法租界一条僻静的街巷里,租了三间石库门房子。
外头挂着一块“大伟影片公司”的铜牌。
金燕西到的时候,大门虚掩着,里头安安静静,不像平时那样嘈杂。
“淑贞?”
金燕西推门进去,整个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桌椅歪倒,地上散落着废纸,墙上几张的电影海报被撕了一半。
此刻一个人都没有。
金燕西心里咯噔了一下,快步走到里屋……
果然就像电话里说的,摄影机不见了,灯光设备不见了,连钱大伟那间器材室里都空空荡荡。
“来人!有没有人!”
回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没有人应答。
金燕西冷汗直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邱淑贞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燕西…燕西!你终于来了!”
“钱大伟呢!”金燕西仍然不死心的问道。
“跑了…外边的人…说是跑到南边去了!”邱淑贞带着哭腔和焦急的说道。
“他娘的!这个姓钱的王八蛋!”金燕西满腔的怒火,狠狠的踢在沙发上…“去警察厅!快点去警察厅!”
就这个烂片子…自己前前后后砸进去四万
整整四万大洋。
原以为借着机会能让他东山再起,没想到……
全没了。
“金爷!金爷在这儿!”
门外忽然涌进来一群人,打头的是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满脸横肉,后面跟着一个穿长衫的账房先生模样的人。
“你们是哪儿的?”金燕西强撑着站直身子。
“呦…金爷我们是宏大营造厂的,”只见为首的账房先生掏出几张单据,
“钱大伟欠我们建材款一万两千块,刚才听说他人跑了,但是这笔账还在你们公司头上。您是公司的股东,这笔钱您得认。”
“放屁!”金燕西骂道,“他欠的债凭什么让我还?”
账房先生冷笑一声,把那几张单据翻过来,上面赫然盖着大伟影片公司的公章,下面还有金燕西的签名。
“金爷,您忘了?上个月您亲自签的字,说是公司担保,等电影上映就结清这笔款子。白纸黑字,您总不能不认吧?”
金燕西愣住了。
自己想起来了。上个月钱大伟拿了一沓单据来找他签字,说是“正常的业务往来”,他看都没看就签了。
“还有我们!”又一群人挤了进来,“我们是丽华照相馆的,钱大伟欠我们印刷费三千块!”
“我们是文明新剧社的,欠我们演出费两千!”
“我们是……”
此刻一个接一个,仿佛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把金燕西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嚷着。
“滚…都给老子滚一边去!”
就在金燕西恼羞成怒的喝骂道,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金七爷,您正好在这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