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长森点了点头:“行。按照咱们这边老规矩,你那边要先找媒人来提亲,再下聘礼。
不过你们是新式军人,这些老的讲究可以简单一些。
但有一条不能省,得办个像样的婚礼。”
伍万里:“一定。”
安静在一边听着,脸红熟了,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三天后,伍万里从嘉兴坐车回到了湖州。
湖州是个小地方,南太湖边上的一个古镇。
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是青砖黑瓦的老房子。
镇子外面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桑园和水田,水田那边就是太湖。
伍万里站在镇子口,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爹伍十里是个打鱼的,在太湖上打了大半辈子的鱼。
他娘是镇上一个裁缝的女儿,嫁给他爹之后就跟着一起打鱼,晒得黝黑,手上的茧子比砂纸还粗。
哥哥伍千里比他大五岁,从小就会划船,会撒网,会看天气。
他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石板路,朝家的方向走去。
镇上的老人认出了他,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十里家的老三吗?”
“就是!报纸上登了他照片!”
“哎哟!我们湖州出大英雄了!”
伍万里走到自家门口的时候,他爹伍十里正在院子里补渔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渔夫坐在板凳上,手指捏着梭子,在渔网上一穿一收。
“爹。”
伍万里站在院门口,叫了一声。
伍十里手里的梭子停住了,缓缓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胸前挂满军功章的年轻人。
渔网从伍十里的手里滑落在地上。
“万……万里?”
伍十里的声音在发抖。
伍万里:“是我,爹。我回来了。”
伍十里站起来,踉跄着朝儿子走去。
走了三步,腿一软差点摔倒,伍万里一把扶住了他。
伍十里抓着儿子的胳膊,手在发抖。
他上下看着伍万里,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好!好啊!
黑了,瘦了,但是结实了。”
伍万里的母亲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青菜。
她看见伍万里,菜掉在地上,整个人愣在门口,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万里!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她冲过来一把抱住伍万里,哭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娘有多担心你!打仗!打仗!
你哥去打也就算了,你这小兔崽子也偷偷跑去了!
你可让娘担心死了!”
伍万里被母亲箍得喘不过气来,但没有挣开。他伸手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娘,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母亲哭了好一阵才用手背擦着脸上的泪水,检查着伍万里:“没缺胳膊没少腿吧?”
“没有,全着呢。”
伍万里笑了笑。
母亲这才放下心来,然后注意到站在伍万里身后的安静。
安静今天穿着军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提着两盒点心。
“这是……”
母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安静走上前,大大方方地鞠了一躬:“叔叔阿姨好,我叫安静,我是万里的……。”
母亲愣住了,然后一把抓住伍万里的胳膊,压低声音急急地问:“万里,这是你找的媳妇?这么好看的姑娘,人家能看上你?”
伍万里哭笑不得:“娘,什么叫看上我?你儿子很差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母亲连忙说,然后转头看着安静,脸上的笑容堆得跟菊花一样,“安静同志是吧?
快进屋快进屋!
这大老远来的,累了吧?
吃饭了没有?
我去给你做饭!”
安静被拉进了屋子,母亲忙前忙后地张罗着。
伍十里站在院子里,掏出旱烟袋,抖抖索索地点上,然后看着伍万里:“你哥呢?”
伍万里:“哥还在部队,他那边任务重,这次没跟我一起回来。
不过他发了电报回来,给咱们道喜。”
伍十里接过电报凑近看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对折好放进衣兜里。
过了好一会儿,伍十里把烟袋磕了磕,站起来:“先去给你爷上坟。”
伍万里的爷爷葬在镇子后面的一座小山包上,面对着太湖。
坟不大,碑上的字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
伍十里从篮子里拿出三支香点上,插在坟前的土里,然后又倒了一小杯酒,洒在坟前。
伍十里跪在坟前,声音低沉:“爹,万里回来了。
他在外面打了大胜仗,给咱老伍家争了光。
今天带他来看你,你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也该高兴了。”
伍万里也跟着跪下来,朝坟前磕了三个头。
风吹过太湖,吹过桑园,吹过这座小小的坟头。
坟上的草在风中摇动着,好像在点头。
从山上下来之后,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矮桌边吃饭。
母亲把能找出来的好吃的全拿出来了,太湖里的白鱼、自家腌的咸鸭蛋、园子里种的小青菜。
安静坐在伍万里旁边,小心地帮伍万里母亲夹菜:“阿姨,您也吃。”
母亲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这闺女,真懂事!”
吃完饭,安静主动去帮母亲洗碗。伍万里和伍十里坐在院子里,看着太湖上的落日。
伍万里开口:“爹,我这次回来,是想跟安静结婚。”
伍十里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闺女是好闺女。
你娘刚才跟我说了,看上去是个能持家过日子的人。
不过人家一看就是从小没受过苦,你那点军饷养得起人家吗?”
伍万里忍不住笑了:“爹,你放心吧,养得起。”
伍十里:“那就行。日子定了没有?”
伍万里:“下个月,我想在咱们老家办。”
伍十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行。我让你娘去翻翻老黄历,挑个好日子。”
安静洗完了碗,从厨房里走出来,在伍万里身边坐下。
伍十里看了看未来儿媳,又看了看儿子:“我去看看渔网补好没有”,就走开了。
留下两个年轻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太湖的夕阳一点点沉入水面。
伍万里拉住安静的手。
安静把头靠在伍万里的肩膀上,轻声说:“你家真好看。”
伍万里笑了笑:“是老家。
汉青说他父亲也就是我老师很器重我,希望以后咱们在京安家。”
“在京也好,湖州也好,只要跟你在一起,哪里都好。”
安静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落在伍万里心里。
在湖州住了三天之后,伍万里和安静启程返回嘉兴,和安长森夫妇一起商量婚礼的具体事宜。
按照两边的意思,婚礼在伍万里的老家湖州办,按照老家的规矩来。
伍万里把请帖发了出去。
他请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过命的交情。
余从戎、平河、梅生、雷公,钢七总队的老班底,从长津湖一直打到奠边府。
刘汉青是搭档,自然会从京赶来。
李云龙、孔捷、丁伟这三个老首长在朝鲜的时候就和他并肩作战,也很乐意来他的婚礼。
但最让伍万里高兴的,是哥哥伍千里回复的电报。
“弟婚事已知,届时必到。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