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什么首长不首长的,在家里就是长辈。
你是汉青的搭档,这几年带着他成长了那么多,我还没好好谢过你。
坐,坐。”
伍万里的腰板松了半寸,在刘汉青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堂屋里还有两个年轻姑娘,崇拜地打量着伍万里。
刘汉青:“大妹二妹,叫人。”
大一点的姑娘笑着说:“伍大哥好。”
小姑娘跟着说了一句“伍大哥好!”
八仙桌上的菜摆了六七个盘子,油亮亮的。
一盘干烧冬笋,笋片切成薄片跟干辣椒、蒜末一起烧的,颜色金黄带点酱色,冒着热气。
一盘油爆虾,河虾炸得通红,壳是酥的,撒了葱花和姜末。
中间那碗是红烧肉,颜色浅一些,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块炖得软烂,汤汁收得恰到好处。
刘汉青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对继母说:“妈,这肉没放酱油吧?”
继母笑了一下:“你爸不太喜欢吃,我就不放了。”
刘汉青闻言点了点头。
桌子旁边还有一盘清炒生菜,一盘咸水鸭,一碗蛋花汤。
刘汉青给伍万里倒了一杯酒:,酒液清澈透亮:“尝尝,地道的白酒。”
伍万里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辣味顺着喉咙下去,暖意升上来。
刘汉青父亲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刘汉青碗里:“在藏南那边吃不惯吧?
那边青稞面多,炒菜少,你们靠后方补给,油水跟不上。”
刘汉青说:“还行,炊事班的同志手艺不错,就是蔬菜少,有时候一连几天吃罐头。”
继母听了皱了下眉头:“那回来这几天多吃点青菜,生菜是今天早上从早市上买的,新鲜。”
大家边吃边说了些家常话,老人问了问藏南的气候和驻防情况,刘汉青拣能说的说了些。
两个妹妹一开始还拘束,后来渐渐放开了,大的那个问了伍万里一句:“伍大哥,你们在印度那边真的到了德里城外了吗?
我们学校同学都在传,说得可热闹了。”
伍万里笑了一下:“到了,不过没进城,在外围转了转侦查完就撤了。”
小姑娘瞪大眼睛:“那你们看见印度总理的官邸了没有?”
伍万里摇了摇头:“没看见,离得还挺远。”
小姑娘一脸遗憾的样子,大的那个拽了拽她的袖子,两个人便低头吃菜去了。
饭吃到一半,老人把筷子放下了,看着伍万里:“伍万里同志,我在总参那边听了些消息。
藏军区的几个老同志都说,你这一仗打得好,深入敌后几百公里,战术灵活,队形调度也利索,战功卓越。
他们说你这回该好好进步一下了,总参那边也有这个意思。
当然,你不用太认真,我就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问问你,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想法?
带兵打仗你是一把好手,这个不用多说。
但仗打完了,总有下一步的安排。”
伍万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的个人意愿是想去能给中国人民做更多贡献的地方。
带兵打仗我在行,但只要是组织需要的岗位,我都能学。
整体上来说,肯定是服从党组织的安排,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刘汉青父亲听他说完,点了点头:“我听小萧说你有一些关于陆军编制改革的材料,里面有重装合成旅的构想,还有一省一航母的提议。
这些想法不像是随口说说的,你有自己的思路。
问题是你有没有想过,把你从一线部队调出来,转到军工部那边去?
让你指导重装合成旅的装备研发和一省一航母的规划推进。
这是个长远的事,不是一年两年能见效的,但方向是对的。”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刘汉青的筷子停在半空,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伍万里。
两个妹妹对视了一眼,低着头没说话。
伍万里看着面前那盘红烧肉,的脑子里转得很快。
他明白这个提议的分量。
军工部负责的是全军装备发展的规划和技术路线,从一个带兵打仗的部队主官转到那个位置上,等于从一线转向了后方,从战术转向了战略规划。
重装合成旅是他自己提出来的构想,一省一航母的想法他也跟萧振华和罗海聊过。
如果让他去军工部,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这些想法变成图纸变成计划变成现实的项目。
但他心里也清楚,一旦去了后方,再想回到一线带兵就不容易了。
钢七总队是他从抗美援朝一路带过来的部队。
从七连到钢七总队,从长津湖的冰天雪地到奠边府的湿热丛林再到藏南的高原戈壁。
这支队伍里每一个人他都认得,每一个人他都叫得出名字。
庞国兴、许木木、成功、孟烦了,还有那些牺牲了的和活着的人,他们的脸一张一张在他脑子里排过去。
穿到这个世界那么多年了,他从一个连枪都端不稳的新兵蛋子打成了钢七总队的总队长,每一次冲锋、每一场阻击战、每一次穿插,都是跟这些人一起过来的。
他舍不得那身作训服,舍不得站在坦克炮塔上看前方地形的感觉。
刘汉青看出了伍万里的犹豫,劝道:“万里,我父亲说的也没错,仗不会永远打下去。
对印自卫反击战结束了,短期内不会再有大规模的地面作战。
就算将来在南海或者别的方向有摩擦,那也是海空军的事多,陆军大规模出动的可能性不大。
他这些年积累的那些战场经验、编制设想、对未来战争形态的判断特别宝贵。
如果只藏在脑袋里不说出来、不落实下去,那就白打了那么多仗,白死了那么多人。
刘汉青母亲则给伍万里的碗里又夹了一块红烧肉,轻声说:“万里同志,吃菜,菜凉了。”
伍万里端起碗扒了一口饭,,脑子里还在转那些念头。
他当然知道这个岗位重要,也知道自己做得到,他对自己有这个信心。
但他就是不愿意说“好”或者“行”或者“我愿意”这些话。
因为他知道一旦说了,想要再回到前线,可就难了。
刘汉青父亲似乎并不急着催他回答,端起茶杯慢慢喝茶。
过了不知道多久,伍万里抬起头说道:“根据我的判断,我觉得有一个更能为祖国和人民做贡献的地方,我想去那里。”
刘汉青父亲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哦?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