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廷芳心中一“咯噔”,他虽然久在山东,可也听闻过童贯在宋夏战场上的威风。
而宋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西军之强。
“兄长不要诓我!”栾廷芳挤出一丝苦笑。
“我诓你作甚?等开春,你就知道来的是朝廷的大军,还是前来招安的诏书了。”
“……”
栾廷芳拽起拳头,拧眉道:“若兄长所言为真,那张叔夜其心当诛啊!都说虎毒不食子,他难道不怕我们斩了张仲熊吗?兄长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我在李家庄为教头,兄弟你是知道的。李员外天南海北都有生意,京中自也有生意,这才得知了消息。我一听说,便来见了兄弟。这一回,朝廷志在彻底剿灭猿臂寨啊!兄弟要万万小心才是。”
“我知道了。”
兄弟俩又在大雪中唠叨了一刻钟,便再度分道扬镳。
只是栾廷芳离去的背影很是萧索。
做官的理想似乎又要破灭,怎不让人心死。
而刘广却晚来了半旬,再度踏上山东大地,这个年逾半百的雷将,心中颇为感慨。
别看他怂恿女儿去争,自己也有股冲劲。
人到知天命的年纪,正是大展才华的大好岁月。
一个小小的礼部侍郎,可填不满他的欲望。
要继续往上爬,女儿不帮他,那就自己来。
‘等立了功,就有机会去争六部堂官尚书了。’
‘只有做了尚书,才能入阁。’
‘入了阁,我也能被人称作一声阁老。’
‘还有军机处……’
‘我也可以出力,我也可以为大元付出一切。’
刘广在山东是很有人脉的,陈希真是他连襟,苟桓是他好友,云龙差点就成了他女婿,十八散仙中的苟英、徐槐、孔厚,都是故交。
年轻时,刘广还混出了个“赛雄信”的绰号,相貌不凡,武艺出类拔萃,善使一杆马槊,槊头带锤、锤端有钉、锤身遍布铁齿,柄末装三棱铁钻,兼具大刀、长矛、斧锤之利。
只是年纪大了,武艺有所荒废,只剩下小彪将的战力。
“陛……”
还未等他行礼,便被王禹拦住了,说道:“如今山东的局势很微妙,你那连襟陈希真准备通过张叔夜招安,可大宋朝廷却已经派了童贯,率领精锐西军,准备剿灭猿臂寨。你可有信心说服陈希真,帮我在山东打牢了这根钉子?”
“那可是个老顽固。”
刘广对这个连襟也是颇为头皮发麻,当年若非女儿攀附上了龙王,他这一大家子绝对都上了猿臂寨,成了反贼。
哪还会有如今的荣华富贵。
当即面色一正,拜道:“其人虽然霸道,但这回明显是被张叔夜给坑了,我有信心劝服其人。即便劝不动他来投,也必叫他绝了招安的心思,一心一意在山东造反。”
“具体事宜,你见招拆招便是。”
“喏!若是陈希真强留我,我便顺了他的心,在猿臂寨潜伏,只等贤婿大军一到,便配合贤婿一举拿下猿臂寨。”
“刘公不负我,我必也不负刘公。”
刘广是不可能背叛的了,他这人太想进步了,陈希真给不了他前途,赵宋朝廷更不可能给他比辽东还要大的进步。
德妃刘慧娘就是牵住他的一根绳索。
当刘广来到蒙山,入了猿臂寨,无亚于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了一块巨石。
其子刘麒刘麟立刻跪拜了下来:“爹……爹……”
“爹,你这些年去了哪里?叫儿子好找啊!”
摸了摸两个儿子的脑袋,刘广对着仙风道骨般的陈希真笑了笑,开口道:“这几年我在辽东。”
“辽东?”
“对,辽东娑竭龙王已经立国大元,我添为侍郎,这次南下山东,就是来见你这两个混账东西的。”
侍郎,从三品,六部的二把手。
这等高官,只听说过,从未见过。
陈希真的表情隐约僵硬了一下,但很快,他便洋溢着笑容道:“刘兄,恭喜恭喜。”
“希真兄,别来无恙。听说猿臂寨也准备招安了?”
“有这个打算,就看朝廷给出什么官职来招安。”
“若是真能招安,那也好。”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刘兄,请入山寨。”
这时,陈丽卿也走了出来,她见刘广一人,便上前问道:“姨丈,怎不见慧娘妹妹?”
刘广抚了抚长髯,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平静:“慧娘成了元帝的德妃。”
你女儿还在做反贼,在战场上厮杀,我女儿却已经仅在皇后之下。
风光无限啊!
这就是富贵还乡的感觉吗?
怪不得楚霸王说“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看看……看看……好生痛快啊!
“……”
“咔嚓!”
云龙一听,瞬间将骨节捏得“嘎嘎”作响,那可是他的未婚妻。
“哼!”
冷哼一声,云龙不敢造次,他没有云天彪这个老爹做靠山,为人霸道不起来。
立刻扭头便走,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辽东不过弹丸小国,割据政权,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陈希真在心中劝着自己。
“连襟,我大元探知到了一条消息,不知你愿不愿听?”
陈希真挥了挥手,无关人等立刻退了下去:“刘兄,你我相识二十余载,我自信得过连襟的。”
“那你可知,童贯已经整军备武,准备开春来剿你了吗?”
“童贯?”陈希真皱起眉头。
“只要大军一动,就瞒不了的,我劝你早做准备。”
陈希真朝着苟桓一使眼。
苟桓立刻点了风会,去擒张仲熊。
“连襟是怎么探知到这个消息的?”
“我大元自有渠道,况且,这又不是什么隐秘的事,只要往汴京多派些探子,自能探知到。”
很快,张仲熊的叫喊声传了过来:“我冤枉啊!我要见陈寨主……啊!”
一声惨叫,随之便是挥鞭子的破风声。
“死鸭子嘴硬,再不交代,我抽死你。来,沾点盐水……”
“啊!”
“啊!”
“别打了!”
“我说,我说,是有大军来剿猿臂寨,但我爹招安的事也是真的啊!若有半点假话,叫我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