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国舅邬梨苦苦相劝,田虎迟疑了,问道:“国丈,你怎么看?”
范权能怎么看,只能拜道:“国舅所言甚是,我们占据地利,才能不惧官府。大王也曾去过太原城,知道那座城是有多雄伟,非三十万兵,不能克。”
历史上,女真攻打太原城,也是久攻不下,战斗持续250余日,金军多次强攻未果,最终因城内粮尽援绝而破城。
以田虎现在的实力,不要说太原城,出了大山便有被剿的风险。
两日后,田虎再度一声长叹:“戒色第一天!”
这头猛虎,深陷温柔乡,又被王禹夺去了高手,割据三州也就是极限了。
而消息传到江南,却有了不一样的反应。
江南各州县,最近出现了一首童谣,唱的是:十千加一点,冬尽始称尊。纵横过浙水,显迹在吴兴。
十千是隐喻万字,加一点便成方字,冬尽为腊,称尊二字,就是南面为君的意思。这首童谣就是说,未来江南称帝者,必是这“圣公”方腊。
一场大雪覆盖了江南,因为朱勔祸乱而失去田地,沦为流民的上万灾民,就聚集在临安城外的灾民营里。
这日,一群衣衫褴褛、满面菜色的灾民挤在破草屋里,个个双手十指张开,举在胸前,作火焰飞腾之状,跟着那传教的大汉念诵着: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都要饿死冻死了,难道还怕造反掉脑袋吗?难道还怕信奉魔教而被官府抓去坐牢吗?
一无所有的他们什么都不怕!
随着念诵出波斯经文,一个个的眼神里都燃烧起熊熊烈火,身体火热火热,亢奋的精神让他们忘却了饥饿,忘却了冬日的寒冷。
当然,马上也有一碗淡薄的热粥会提供给信徒。
方腊不只是蛊惑世人,更会施粥笼络人心。
朱勔统治下的江南各州县,连口粥都不想留给百姓,这样的官府,不反才怪了。
“父亲,山东陈希真再度攻打了州府,劫掠沂州各县,杀官造反,如今正是我们起义的大好时机啊!”
相比一年前,方腊的实力又有很大的进步。
只看他吐息,在冬日里都没出现一丝白雾,便知道他已经将火炁修炼到极为高深的程度。
方腊细细看完捷报,拧起眉头,说道:“大宋已经走到了尽头,但虎虽老,却依旧有食人的力量。辽东娑竭龙王,我们必须和他联手才行。陈希真那厮,不过是一心想要招安的小人罢了,不值一提。”
“辽东?”
方天定立刻回道:“姑姑正在探查辽东的消息,听说辽东有商船来了杭州。”
“娑竭龙王所图甚大,看来我们也必须去一趟辽东了,知己知彼,才能言合作。”
“有父亲坐镇江南,我教人心才稳啊!”方天定劝道。
方腊眼中的那两团烈焰映照在方天定身上:“你可有为父分忧的心?”
“孩儿自当为父亲分忧。”
“好!”方腊沉吟了一番,说道:“让你妹妹跟你前往辽东,你说,那娑竭龙王他能看上金芝吗?”
“父亲,金芝才十四……”
“我意已决,去唤你姑姑前来。”
方腊下了决断,方天定可不敢违背。
这方金芝,乃是方腊的女儿。宣和二年十月,方腊率领教众于帮源洞誓师起义,自号“圣公”,改年号永乐。方金芝被封为公主,即“金芝公主”。
原著里,宋江征方腊,“小旋风”柴进化名到方腊处做卧底,深得方腊信任,金芝公主招赘柴进为驸马。
后来柴进和宋军里应外合攻破了清溪帮源洞,她才知道丈夫的真实身份,在万念俱灰之下选择自杀而死。
这个二八不到的少女,才能与她姑姑方百花相比,不值一提。
连枕边人的身份来历都弄不清楚,落个自缢身死,可见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子罢了。
普天之下,造反者你方唱罢我登场。
如今,上得了台面的,山西田虎、山东陈希真、燕云董庞儿,而已经立国,并且威震天下的,也就只有辽东娑竭龙王铁木真。
方腊知道自己的斤两,想要割据江南,那就必须要有盟友。
娑竭龙王割据辽东,难道不想南下擒龙?
只要他有这个欲望,那就有得谈。
方百花拜别了方腊,表情凝重。
此女少年英姿,自幼习武。
方腊起义以后,方百花任义军元帅,在战斗中歼灭宋将蔡遵、颜旦五千人马,占领了青溪,和方腊一道,纵横吴越,先后攻下了歙州、杭州等六州五十二县,控制了江南、浙江大部分地区。
方百花在杭州凤山门馒头山点将,英姿飒爽,威震三军,受到义军士兵的爱戴。后方腊起义被宋军镇压,方百花不屈被俘,在开封英勇就义。
这样的奇女子,并不逊色陈丽卿多少。
今日,已经二十来岁,将一生都献给苍生,并未嫁人的方百花下定了决心。
“姑姑!”
方天定在外面一直候着,直等到方百花出来,这才快步迎上去,施礼道:“父亲如何打算?”
“辽东娑竭龙王,乃是当世豪杰,你父亲准备与他结盟,如此,我们起义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那金芝……”方天定苦着脸道:“金芝自幼天真烂漫,若送她去辽东那苦寒之地,无异于推她进火坑啊!”
“金芝不用去辽东了!”方百花沉声道。
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子,哪里能够担当得起联盟龙王的大任。
方腊也不放心将如此大的重任交给十四五岁什么都不懂的女儿。
“哦!”方天定松了一口气,问道:“那辽东元国方面,我等该如何结盟?”
“我会亲自去辽东,具体如何行事,随机应变。”
方天定心下刚定,却陡然又提了起来,大惊失色:“姑姑亲自去辽东?”
“唉!”
方百花将纤纤玉手按在腰间的青鸾宝剑剑柄上:“佛门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哥哥要成大事,总要有些牺牲。辽东方面有我在,哥哥便不用担心其他的,可安心在江南发展信徒,寻找造反的时机。”
“可是……”
方百花打断道:“我已经探明,明州港出现的商船就是从辽东过来的,辽东水师主将唤作李俊,他曾在九江做过私盐买卖,诨名混江龙。
我们若与辽东联盟,陆路不通,唯一的途径便是水路。我此去明州港,一有机会便会登船。”
“大海茫茫,危机重重,姑姑虽有好武艺,却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我陪姑姑去一趟。”
“让方杰随我去吧!你好生辅佐圣公……”
大元立国数月,影响的不只是宋辽,牵一发而动全身,先遭殃的是陈希真,若无大元,他被张叔夜招安是绝对的。
而方腊远在江南,为了裂土分疆,也开始寻求联盟。
大宋失鹿天下逐。
不仅是方腊,淮西也蠢蠢欲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