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如蝼蚁,人如草芥。
尸骨填满了桑干河又如何?
在童贯这样的掌权者眼中,都是可以拿来牺牲,拿来作为往上爬的工具。
没有人在意这些战死在燕云的汉家儿郎,他们只是一个个冰冷的数字。
今年三五万,明年十来万,如此而已。
大宋超万万的人口,这点消耗,不值一提。甚至,在某些人的眼中,多消耗些,那就是在为朝廷减负。
童贯全身无力,心如死灰,不是他心疼麾下的这群将士,而是封王的希望这么快就被打崩了。
这种惨败,实在难以接受。
“宣抚使。”
王禀的盔甲上插着三五支折断的箭羽,他很幸运,并未伤到分毫,都被重甲给挡了下来。
至于为什么没有拔去,显然是想在童贯面前露一露,叫媪相知道自己也曾勇猛的作战,而不是慌不择路的遁逃。
此战之败,非我之罪,而是那些战死在桑干河畔的无能同僚之过。
“如今城上有八牛弩近五十副,何不效仿当年一箭射杀萧挞凛之举,只要辽军统帅靠近,箭如雨下,必死无疑。”
童贯皱起眉头,遥望城下的契丹大军,苦声道:“他们开始起砲了,要砲击应州城……况且,主帅又怎么可能再度犯下这等错误?那个耶律大石,有勇有谋啊!是个劲敌。”
不要以为契丹人是游牧民族就不善于攻城,一百多年前,辽太宗耶律德光就从后唐降将卢文进手里得到了中原成体系的攻城之法。
这一百年来,又与中亚进行了密切交流,这制造投石车的技术,也并不逊色于女真人。
只是耶律大石太过谨慎,对龙王太过畏惧,他其实并不准备攻城的,只要云州方向有异动,他便会立刻率领大军退回武州。
可宋军又太过窝囊,一触即溃,战果得来不费吹灰之力。
要是这应州城不摸一下,实在太可惜。
于是,便起了几架投石车,能拿下便好,拿不下也无关紧要。
战争进行到此,耶律大石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
契丹的士气再度回归到了及格线上。
而对于娑竭龙王,目的也达成了,但还不够完美,得再给童贯一些压力。
叫他知道,离了起义军、离了董庞儿,他童贯在燕云就什么都干不成。
“董庞儿怎么还不来?”
当砲石开始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轰击在沧桑的应州城城墙上时,童贯不免有些焦躁。
这城死守肯定是能守的,但是,战报不好编啊!
一场大败,对童贯这种地位的统帅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只要能拿到战略目的,不管是借助起义军,还是花银子,达成了,这封王便跑不了。
官家只要结果、朝廷也只要结果,至于过程,死十万人、二十万人、甚至百万人,重要吗?
“龙王怎么还不来?”
耶律大石也同样发出了疑问,不断派出探马,只为了弄清楚龙王的动向。
龙王率领八百背嵬骑兵就敢冲阵,并且所向披靡。
这谁能受得了。
每个见识过龙王英姿的契丹人,都会涌出千年前匈奴人面对冠军侯的绝望。
只希望龙王也会和霍去病一样,为天所忌,早早夭折。
“轰!”
应州城的城墙挨了十几发砲石的轰击,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上月刚刚承受了火炮的重创,只经过简单的重建,城墙有些坚持不住了。
只要城墙坍塌,那接下来就是短兵相接,肉搏血战。
契丹人的战力,宋兵刚刚用血肉验证过,没有人想再战一场。
“董庞儿怎么还不来?”
王禀更是有些焦躁,而且这种情绪迅速蔓延,严重影响了军心。
折彦质却异常镇定,别看他是员能在战场上厮杀的猛将,此刻其实是文官。
他是崇宁年间的进士,是折氏家族少有的文士出身。
这种文武双全,又自带家族私军的,才是大宋真正的中流砥柱。
眼见士气跌入谷底,折彦质按着腰间佩剑,目光如刀刃一般直视着王禀,咬牙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身为武将,岂能畏死。王将军,若再丧我军士气,在下手里的剑就要拿你见血了。”
文官呵斥武将,这在大宋再正常不过。
不要说骂几句,便是给几个大逼兜、踹上几脚,武将也半个屁都不敢放。
也确实有了如折彦质这般的好汉,汉人这才有了些许未来。
应州城并未放弃抵抗,雁门关上也源源不断在聚集精兵和粮草。
大宋这台老爷车,“轰隆隆”发出嗡鸣,冒着黑烟,一往无前的死磕在燕云大地上。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