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着甲的大元悍卒从他身边呼啸而去,夺了城门,再接管了城墙,城中十万禁军,如鸡仔般引颈待割。
“龙王说,你来降,不行,得你父亲来。”
吴用说罢,一摆手,便有士卒上前,一刀便将那小羊羔给宰了,然后麻利地剥下羊皮,趁热披在了赵桓的身上。
虽然热意很舒服,羊皮也挡住了冬日的寒风,但屈辱如决堤的黄河水,瞬间淹没了赵桓,也淹没了随他来降的群臣。
“龙王!”
有人疾呼:“赵宋诚意来降,岂能如此折辱我君。”
“都言龙王乃是三代圣人降世,此举非礼也!”
吴用嗤笑道:“当山东的百姓遭遇水患,易子而食之时,你们怎么不说礼?当江南的百姓因为花石纲而卖儿卖女时,你们怎么不说礼?”
腥臭的血腥气熏得赵桓发晕,这时,一根粗麻绳重重套上他的脖颈上,勒得他喉间一紧,几乎窒息。
绳头攥在李逵的手里,像牵牲畜般拽了拽,低喝:“走!”
吴用继续道:“我给你们半日时间,去劝赵佶主动来降,若是让我军擒到赵佶,那就不要说不给他赵家活命的机会了。是苟且偷生,还是慷然赴死,他赵佶自己选。”
若赵佶能赴死,王禹也不会为难他一家老小。
若赵佶想要苟且偷生,那就不好意思了,该还给这天下苍生的罪,你赵佶就该用余生去还。
艮岳,群臣有捧白绫的,有端药酒的,只等赵佶点头,便让先帝不受此等屈辱西去,他们也会跟着下地府。
但赵佶只瞪大了眼睛,沙哑着嗓子问道:“你们想要做什么?莫不是都投了龙王?我要见龙王,我不要死……”
“太上皇!”
司马朴是司马光的孙子,拜道:“元人将官家视为牛羊,极尽屈辱。太上皇不可再降,大宋这最后的体面,不可沦丧啊!请太上皇,赴死!”
“不!”
赵佶一把打翻了毒酒,咬牙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尔等随我出降吧!不就是肉袒牵羊嘛!来来来,脱我衣袍,牵羊羔来。”
当一张腥臊带血的生羊皮,粗暴往他肩上一裹,羊皮毛糙,血污黏着肌肤,冷得刺骨。羊皮只遮到腰际,下身无裤,仅以一块破毡草草围裹。
赵佶这才泪流滚滚。
宣和殿,是赵宋大朝会的地方。
在一个多月前,坐在龙椅上的还是他赵佶。
此刻,殿前上千元兵环立,甲刃如雪,目光尽是嘲弄。
元帝高坐殿上,大殿门口有个黑厮厉声宣喝:“俘宋二帝!”
赵佶、赵桓父子二人浑身战栗,汗与血混在一处,滴在冰地上,瞬间凝为暗红冰粒。
二人俯首贴地,不敢仰视,唯闻耳畔一片哄笑,家国尊严,至此碾为齑粉。
而在殿外,蔡京、高俅之流跪了满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蔡京已经七十好几了,哪受得了这等折腾,早已经只有了半条命。
“……”
林冲在高俅面前走过,冷冷瞥了他一眼,高俅就骇得几乎失禁。
“龙王如今入主九州,是为天子。天子有德,当以礼待前朝君王啊!”
司马朴也跪在降臣之中,他的脚虽然已经麻木,嗓子也已经嘶哑,可嘶吼不断。
声音隐约传到殿中,王禹走到赵佶父子二人身前,笑道:“你看,到现在还有人为你疾呼。你若至死不降,我肯定以君王之礼来葬你,叫你一声好汉。可你赵佶也太让人失望了……”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活人乎!”
赵佶匍匐在地上,鼓起勇气回了一句。
“你不恨我?”王禹问道。
赵佶高声道:“乱世中有豪杰出,陛下能使乱世重归太平,这是万民之幸。赵佶不恨,愿为龙王治下一条太平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