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三位……”
王禹停下脚步,怅然道:“我其实已经是个死人了。”
“……”
李宁三人齐齐一退,面色惊骇。
“三位不必害怕,朕自挂于煤山之上,机缘巧合竟然成了一具尸妖,上天也不愿朕就此化为枯骨啊!”
“你……”
三英瞪大了眼睛,骇然道:“阁下莫非……莫非是崇祯帝?”
“朕立于轩辕圣陵之中,可以冒充任何人,也不敢去冒充人间帝王。朕生前掌大明一十七年,最终沦落至此,唉!愧对苍生,愧对列祖列宗。朕无能啊!”
三英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俯身一拜:“草民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哈。”
王禹一阵苦笑:“如今朕化为尸妖,倒是真能万岁了。你们说可笑不可笑?可朕日夜煎熬啊!宛如千刀万剐、万箭穿心,这长生不要也罢!”
三英不知怎么开口,就见崇祯帝大哭道:“李自成在京城拷饷,得银七千万两,那可是七千万两,朝廷十年的税收。朕苦苦哀求,朝臣都不愿掏出银子来剿匪,到头来,将贪来的银子拱手交给了匪寇,朕的国丈,拷出百万巨资,朕的首辅,也有数万两银子,可笑啊!”
王禹的眸光瞬间锐利起来:“好叫三位义士知道,诸臣误国,误天下苍生,大明的文臣皆可杀!日后得道,当引以为戒。”
李宁凝重道:“陛下驾崩又未崩,当重整江山,光复汉室……”
“天子守国门,朕做到了。如今我一介妖尸,人人喊打的存在,如何为君?况且,朕也快要死了,你们看……”
王禹任由龙炁湮灭尸炁,身体很快就重新溃败,连嗓子都干硬起来:“连龙脉都不再庇护大明的皇帝了,天道已经不在我身。能死于轩辕圣陵之中,朕也知足,你们去吧!去寻机缘,大明的江山可以亡,天下却不能亡。妖清若是执掌九州,必是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那时候……就拜托各位义士……能够力挽狂澜,拯救苍生。”
尸炁重新见底,身体也失去了控制。
王禹重新陷入亘古的死寂之中。
望着崇祯的尸首,齐鲁三英大礼三拜之后,杨达问道:“两位兄弟,如今我们如何是好?”
“陛下虽亡了国,可殉国之举,就能抹去生前之过了。况且,天下之祸,岂能尽数怪罪于君?难道不是臣子的过错?等我们出去时,必为陛下好生安葬。”
“这么说,我们还要入陵?”
“凭你我三人之力,又哪里能拯救苍生,得修成剑仙,有了剑仙实力,我们就能力挽狂澜……”
“是这个道理,陛下都能为社稷而亡,何况我们,大不了就是一死嘛!”
齐鲁三英闯进圣陵,本该有重重机关阻拦,可气运使然,竟然真被他三人闯了进去。
只见无数淡金色、苍白色的光纹碎片悬浮飘荡,残缺的符文明明灭灭、时隐时现,虽早已不复完整,却依旧残留着撕裂虚空、镇压万古的恐怖威势。
行至甬道尽头,豁然开朗,便是圣陵主殿。
殿内无柱无梁,无边无际,穹顶复刻着万古星空天象,星辰轮转、明暗更迭,与外界星河遥遥对应,自成一方小天地。
地面铺开完整的九州山河纹路,千山万水、江河湖海纹理清晰,地气流转不息,完美复刻上古华夏山河格局,磅礴大气,冠绝万古。
殿中无风无浪,却常年萦绕着一股寂灭与生机并存的奇异气韵。
一边是圣人王道的生生厚德,滋养山河地气,绵延华夏道脉;一边是逐鹿之战的杀伐余威,沉淀万古煞气,震慑世间邪祟。
两种极致气韵交织缠绕,平衡共生,使得整座大殿既慈悲浩瀚,又威严凛冽,神圣不可侵犯。
大殿正中央,一座古朴无华的白玉灵台静静悬浮,不沾尘埃、不染岁月。
台上虚空敛光、暗藏造化,便是两大前古至宝蛰伏之地——昊天宝鉴与九疑鼎。
三英虽看出了不凡,可毕竟只是凡人,并不知道怎么取用。
只看到鼎中有青白微光,混混沌沌,并不十分透明的一粒鸡蛋形大小的圆珠。
三人正凑近了去瞧,突然那珠子大放光明,将三人尽数笼罩其中。
一时间,就像饮下了一缸酒,昏昏沉沉,醉倒在了神光之中。
此光,正是九疑鼎内部的核心组成部分,先天一炁元胎,有逆转后天为先天之能。
修道者若能与元胎融合,可借其孕育第二元神,甚至参悟三千大千世界的奥妙。
三英误打误撞,竟借此得道,孕育出了元神。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崇祯的尸骨微微一颤,王禹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
再看躯壳,竟然返本还源,已无一丝死炁。
“是真龙命格在起作用。”
“我这一趟果然没来错啊!”
去除了尸炁,用龙炁替换尸炁,即便依旧不再是人,可此时此刻,王禹这具身体就脱离了邪物的范畴,踏入了后天灵根的门槛。
便是蜀山峨眉遇到这种天赋的修行者,也愿意度其入门。
但崇祯帝的因果太大,想来没人敢来度他。
“三英是离开了,还是陷在了圣陵之中?”
王禹刚刚踏入甬道不久,机关便接连触发,仗着武艺精妙,这才险之又险避开。
没有大气运,难入圣陵。
这时,九疑鼎前,齐鲁三英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