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豪笑了,使劲点了点头。
林教练站在旁边,握着苏悦的手,攥得很紧。“苏小姐,这孩子家里不容易。他爸在码头扛大包,他妈在市场卖菜。这双钉鞋,他念叨了两年,一直没舍得买。您这份情,我们记一辈子。”
苏悦摇摇头。“林教练,您别这么说。我不是施舍,是投资。他以后出了成绩,竞锋体育也跟着沾光。咱们是互相成就。”
林教练的眼眶红了,松开手,转过身去。苏悦没有多说什么,又跟陈嘉豪嘱咐了几句训练的事,然后开车回了公司。
娄小娥已经在她办公室等着了,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桶。看到苏悦进来,她站起来,揭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老火汤的香气弥漫开来。
“煲了四个小时,趁热喝。”娄小娥把汤盛到碗里,推到苏悦面前。
苏悦坐下来,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喝。小娥姐,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少拍马屁。”娄小娥在她对面坐下,“合同签了?”
“签了。”苏悦从包里拿出合同递过去,“你看看。”
娄小娥翻了翻,合上,放在桌上。“条件不错,对双方都有利。不过苏悦,你光靠赞助一两个运动员,做不大。”
“我知道。”苏悦放下汤碗,“我想赞助香江田径队。”
娄小娥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赞助整个田径队?那可不是小数目。”
苏悦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推过去。“我算过了。香江田径队有二十多个运动员,分短跑、长跑、跨栏、跳远、跳高几个项目。一年的装备、营养品、比赛经费,大概需要三十万香江币。再加上教练的补贴和运动员的生活补贴,四十万够用了。”
娄小娥看着那些数字,沉默了一会儿。“四十万一年,竞锋体育现在拿不出来。”
“我知道。”苏悦靠在椅背上,“所以我想分期做。先做短跑和跳高,这两个项目香江有基础,出成绩快。等有了成绩,再拉赞助,再扩到其他项目。”
娄小娥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苏悦,你真的变了很多。”
苏悦低下头,笑了一下。“不是变了,是想清楚了。以前当运动员,只想着自己怎么拿奖牌。现在做公司,想着怎么让更多人拿奖牌。不一样,但都有意义。”
娄小娥伸出手,覆在苏悦的手背上。“你做得很对。成良要是知道,一定很高兴。”
苏悦的手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的车声远远地飘进来。
“小娥姐,你想他吗?”苏悦忽然问。
娄小娥沉默了几秒。“想。但不想让他知道。他在那边够烦的了,不能再让他惦记这边。”
苏悦点点头。“我也是。”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娄小娥拍了拍苏悦的手。“好了,不说这些了。你把预算再细化一下,写个方案。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苏悦看着她。“小娥姐,你又帮我。”
“不是帮你。”娄小娥站起身,“是帮那些运动员。你说得对,他们需要机会。”
那天晚上,苏悦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到很晚。她面前摊着香江田径队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她在每一个有潜力的运动员名字后面画了圈,在空白处写下他们需要什么——钉鞋、营养品、心理辅导、比赛机会。写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她想起自己十七岁的时候,穿着一双解放胶底鞋,在训练场上跑到呕吐。那时候没有人赞助她,没有人给她送营养品,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调节心理。
她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就是拼到了奥运会。现在她有能力了,她不想让那些有天赋的孩子再走她的老路。
她睁开眼睛,拿起笔,在方案的第一行写下——“竞锋体育香江田径发展计划(草案)”。然后她开始写,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认真。她写了项目的背景、目标、预算、时间表、预期成果。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数字都算得明明白白。
写完最后一页,她放下笔,把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觉得自己写得不错,但她也知道,光靠这份方案,拉不到赞助。她需要成绩,需要有人先跑出来,先拿奖牌。那样,别人才会相信,香江的田径是有希望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香江的夜风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她望着远处的灯火,在心里默默地说:成良,你在那边还好吗?我在这边挺好的,在做我该做的事。你不用担心,也不用惦记。等你有空了,回来看看,看看我们做的这些事,你会高兴的。
她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保安大叔在门口坐着,看到她出来,站起来点了点头。“苏小姐,这么晚还不走?”
“马上走。”苏悦笑了笑,“辛苦您了。”
她走出大楼,站在门口,望着天上的星星。香江的夜空不够黑,星星也不够亮,但她还是看到了几颗。她想,也许成良也在看星星,在日本的某个地方,在名古屋或者东京。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同样的星星,但她相信,他们都在同一片天空下。
她低下头,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