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陈冷笑了一声,“我没有时间了。那个段成良在日本已经把我们的线拔得差不多了。湾湾是最后的阵地。如果这里也守不住,我们就完了。”他顿了顿,看着在座的几个人,“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会亏待你们。但这批货,必须尽快出去。不管用什么办法。”
蔡文雄点点头。“陈先生,我联系了穆勒。他说可以走欧洲的线,但运费要加三成。”
“加就加。只要能出去,钱不是问题。”
段成良收回意识,站在月光下,仔细地盘算着。一千件,陈的目标是一千件。已经到手三百多件,还有六百多件在外面。
他不能等陈凑齐一千件再动手,那样的话,会有更多的文物从内地流失出来。他必须在陈出货之前,把已经到湾湾的这三百多件拿走。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拿?当然不是拿不了——他有空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全部收走,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但那样不够,太安静了。他要的不是安静,是震耳欲聋的声响。他要让陈怀疑,他来了。让陈知道,有人在一直盯着这批货。让陈知道,他随时可以拿走,但他偏偏不拿完,偏偏要留下一半。
相信这种悬而未决的恐惧,比全部拿走更让人崩溃。他要让陈坐立不安,让他不敢再收货,让他的人心惶惶,让他的网络从内部瓦解。
他进了空间,坐在树下。那棵树的枝叶在轻轻摇曳,像是在给他出主意。他想了很久,忽然有了一个计划——不是全部拿走,而是拿一部分,留一部分。拿走的,让陈知道是谁干的,但又不能完全确定。留下的,让陈不敢再动。他要让陈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
第二天,段成良没有去仓库,而是去了湾北市区的一家文具店。他买了几卷红色的丝带和一卷黄色的胶带,又买了一把剪刀。店员问他做什么,他说:“包礼物。”店员没有多问,收了钱,找了零。段成良把东西收进空间,转身走了。
当天深夜,他去了阳明山的仓库。仓库里有两个保安,一个在警卫室打瞌睡,一个在巡逻。
段成良从空间里瞬移到仓库内部,站在那些堆满文物的木箱前。他拿起一卷红色丝带,在每个木箱上系了一个蝴蝶结。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包装一份份礼物。
系完最后一个,他退后几步,看着那些系着红丝带的木箱,点了点头。然后他从空间里取出一卷黄色胶带,在墙上贴出了一行字——“已清点,共一百五十八件。下次再来。”他没有署名,就是要让陈猜,让他大概能够想到会是谁,但又不能去真正确定。
做完这一切,段成良瞬移出仓库,站在远处的树林里。他没有急着走,而是蹲在那里,等着。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巡逻的保安发现了异常——仓库里的木箱上全都系着红丝带,墙上还有字。他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跑去叫醒警卫室的同事。两个人壮着胆子走进仓库,看着那些红丝带和墙上的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拨通了蔡文雄的电话。蔡文雄半夜被吵醒,听完汇报,脸色惨白。他穿上衣服,开车赶到阳明山仓库。站在仓库里,他看着那些系着红丝带的木箱,看着墙上那行字,手在发抖。他打开几个木箱,文物还在,一件没少。那个人不是来偷的,是来警告的。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陈的号码。
“陈先生,阳明山的货……还在。”
“还在?那你打什么电话?”陈的声音里带着不悦。
“但是……有人在每个木箱上系了红丝带,还在墙上贴了字。说‘已清点,共一百五十八件。下次再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是段成良。”
“不确定。没有发现他任何来到弯弯的迹象阿?陈先生,我们怎么办?”
陈又沉默了一会儿。“北投的仓库呢?”
“还没去看。”
“去看。看完告诉我。”
蔡文雄赶到北投的仓库,货也在,一切正常,没有红丝带,没有字。他松了一口气,又紧张起来。为什么只动阳明山,不动北投?他拨通了陈的电话。“陈先生,北投的货还在,没有问题。”
“他在警告我们。阳明山的货他随时可以拿走,但他没拿。他要让我们知道,他盯上我们了。”陈的声音很低,很沉,“把北投的货转移。立刻转移。转移到别的地方,别让我知道在哪儿。”
“好。”
蔡文雄挂了电话,亲自指挥工人把北投的文物装车,连夜运到一个新的地方——湾北郊区的一栋民房。他以为没有人知道,但段成良早就等在这儿,一路跟着他,跟着那辆货车,到了新的藏匿点。
段成良没有立刻动手。他在等,等陈的反应。
第二天,消息在陈的网络里传开了。林茂生打电话给蔡文雄,问他出了什么事。蔡文雄说了,林茂生沉默了很久。“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他能进仓库,能在保安眼皮底下系红丝带、贴字条,他就能拿走那些货。他不拿,是在等什么。”
李宗翰也听说了,把自己关在古董店里,一整天没出门。他开始怀疑,那个“林先生”就是段成良。他越想越怕,把店里几件值钱的文物收进了保险柜,又把保险柜的密码换了一遍。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陈从湾北飞回了日本。他没有告诉蔡文雄为什么,但段成良知道,他怕了。他怕段成良在湾湾动手,怕那些货保不住,怕自己的老本也搭进去。他回日本,是想把日本的货也转移。但他不知道,段成良一直在盯着他。段成良不急,现在陈已经完全暴露了出来,已经能锁定他的每一个动作。他知道陈在哪儿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知道北投的货转移到了哪儿,知道林茂生从香江调的货什么时候到,知道李宗翰从本地收藏家手里收到了什么。他像一只无声的蜘蛛,在暗处织着网。
一天晚上,阿辉的电话来了。
“段先生,老郑那边审出了新东西。那六个湾湾帮的人,说出了蔡文雄在香江那个上线‘坤叔’,是本地的一个社团头目。老郑在找他,还没找到。”
段成良的眉头皱了起来。蔡文雄的上线,坤叔。这个人,在香江,在小娥她们身边。他不能再等了。
“让老郑抓紧。这个人不抓到,香江就不安全。”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