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段成良去了肯辛顿区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联排别墅。根据老徐的资料,这里住着一位退休的银行家,名叫哈罗德·卡特,收藏了不少东方文物,其中有一件据说是唐代的金银器。
他没有走正门,站在对面的街角,把意识探进去——别墅三层,一楼客厅和书房,二楼卧室,三楼阁楼。书房靠墙的柜子里放着几个锦盒,其中一个盒子内部透出一股细微的金属气息,带着唐代器物特有的锈味。他确认了位置,记住了那栋别墅的布局和安保细节——门口有监控,窗框有老旧的防盗格栅,没有红外线,没有压力感应。比大英博物馆的难度低得多。
他没有急着动手。他记住了这个位置,然后转身离开。还在收集信息的阶段,还差几处地方没探完。
接下来两天,他又去了另外两个伦敦的收藏者住所,用同样的方式踩点。一个收藏的是明代瓷器,一个收藏的是宋元书画。每一处安保都比大英博物馆薄弱,有的甚至连基本的报警系统都没有。他回到小屋,在笔记本上写下三个地址和对应的文物,每个目标都标出了安保等级、行动窗口和替代品要求。然后他在永乐宝剑那一行旁边画了一个圈。
老徐的新消息在两天后传了过来。永乐宝剑的持有人叫詹姆斯·哈灵顿,六十多岁,住在伦敦以西约一百英里的牛津郡,一座建于十八世纪的庄园里。
哈灵顿家族是约翰·迈尔斯——当年从清宫掠走宝剑的那位英国军官——的直系后裔。这把剑在家族里传了三代,一直挂在客厅的壁炉上方。段成良在笔记本上写下那个地址,然后合上本子。
他没有直接去牛津郡,而是先回了香江一趟。
娄小娥在客厅里等他,桌上放着一份新报纸——大英博物馆中国馆盗窃案的后续报道还在连载,博物馆方面悬赏十万英镑征集线索,结果一条有用线索都没有收到。娄小娥没有提大英博物馆的事,段成良也没有主动说起。
晚上,五个女人聚在一起吃饭。吉永小百合聊《烽火女儿》的拍摄进展,苏悦聊竞锋体育新签的运动员,何雨水聊诊所的扩张计划,楚佳颖聊欧洲分公司的运营情况。段成良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像任何一个回家休息的人。夜深了,五个女人各自回房。段成良回到书房,关上门,站在窗前望着维多利亚港的夜色,心里把接下来要做的事默默排了一遍顺序。
第二天,他通过锚点回到伦敦,然后直接去了牛津郡,没有自己开车,而是坐了一段火车,在牛津站换乘出租,在目标庄园所在的村镇外下车,步行穿过一片麦田,沿着树篱走到庄园的边界。
庄园占地很大,主楼在深处,有一条私家车道从铁门通向主楼。段成良蹲在树篱后面,把意识探进去——主楼三层,红砖外墙,檐口爬满常春藤。客厅在首层,壁炉上方的确挂着一把长剑。
剑鞘上有精致的浮雕纹饰,握柄处用金银丝镶嵌出云纹图案,剑格两侧各有一道微微凸起的棱线,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隔着几百米的距离,让意识轻轻拂过剑鞘的浮雕纹路,确认它与资料描述一致。
他没有继续往前,也没有再接近主楼。只是确认了它确实在那儿,然后撤回了意识,沿来路走回麦田边缘,坐上了回伦敦的火车。庄园的安保比大英博物馆松散得多——有栅栏,有锁,有基本的门窗防御,但没有红外线,没有压力感应,没有夜间巡逻。
他回到小屋,翻开笔记本,在“永乐宝剑”那一栏下面写了一行字:“已确认位置。安保级别:低。行动窗口:夜间任意时段。预计操作时间:五分钟。”
然后他画了一个对勾。他没有立刻动手,让灰影继续更新其他收藏者的情报,同时密切关注大英博物馆的调查进展。调查已经进入第二周,警方和博物馆方面还没有公布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又过了一周,老徐传来了一份更新的名单。上面又加了几个名字,其中一个引起了段成良的注意——巴黎的一位古董商,经营一家画廊,但私下从事文物交易,手里有一批从中国流出的文物,据说是当年法国军队带走的。
他把那个名字记在笔记本上,在名字旁边标了一个问号,然后合上本子,站起身,关掉了桌上的台灯。窗外伦敦的夜色沉静,那些分散在各地、名单上一个个还没有勾掉的名字,在夜色的缝隙里挨个排着,等着他。
段成良没有在伦敦多做停留。那把永乐宝剑已经在牛津郡的庄园里挂了三代人,不差这一两天。他回到小屋里,把笔记本翻到巴黎那页,上面写着那个古董商的名字:安德烈·杜邦,六十多岁,在巴黎第八区开了一家画廊,私下做文物交易,手里有一批从中国流出的文物。
灰影的人已经查到了他的画廊地址和住址,也查到了他最近在联络几个亚洲买家。段成良在杜邦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合上笔记本。他决定先去一趟巴黎,把那个古董商的情况摸清楚,然后再回头处理牛津郡的剑。
隔天傍晚,他出现在巴黎第八区的一条安静街道上。街灯已经亮了,两侧的建筑都是奥斯曼风格的,灰白色的石材外墙,铸铁阳台。
杜邦画廊在一栋建筑的底层,橱窗里摆着几件东方瓷器,价格标签没有贴出来。
段成良站在街对面,把意识探进画廊,里面没有人,只有几盏射灯亮着,照在展品上。画廊分里外两间,外间是展厅,里间是办公室。办公室的门锁着,但意识可以穿过去。办公桌的抽屉里放着一本厚厚的账册,纸张已经泛黄,里面记录着杜邦经手过的每一笔交易。
他快速翻阅意识扫过的页面——大部分是合法交易,也有一些标注着“私人买家”或“非公开渠道”的记录。那些记录里提到的文物名称大多来自中国,有些注明来源是“法国私人收藏”,有些则没有任何来源说明。
段成良记住了几个关键名字和日期,收回意识,没有进画廊。然后他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小巷,找到了杜邦的住址——一栋公寓楼的三层。
他把意识探进公寓,杜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正在翻看。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锦盒,半开着,露出一件青瓷执壶的壶嘴。他把意识探进锦盒,确认了那件青瓷执壶是北宋的,品相很好,底部有暗刻款识,是官窑出品。他没有多看,收回意识,记住了公寓的布局和安保情况,然后离开小巷,消失在巴黎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