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人嘴笨,不太会组织语言,想了半天才开口:“秦主任,孙师傅,我先跟你们说实话——我其实不是什么大人物。
我原先是在东北林场开货车的,后来林场裁人,我没了营生,四处打零工混饭吃。后来又得罪了人,没办法,只能往南边跑。偶然认识了段先生和娄小姐。
他们看我这个人嘴严、路头熟,就让我帮着跑了几趟活儿。后来活儿干得多了,他们觉得我靠得住,就让我入了伙。”
“娄小姐?”孙彩凤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称呼。
“娄小娥,娄小姐。”赵东来点了点头,“你们应该认识吧?
她是娄半城的女儿,家里以前在京城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后来跑到了香江,生意做的老大了,是香江真正的大人物。
现在在香江那边,提起娄小姐的名号,商界的人没有不知道的。”
秦淮茹和孙彩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这还是第一次,从除了段成良之外,另外第三个人嘴里听到关于娄小娥和娄半城的事情。说实在的,感觉很复杂。
“你是说,”秦淮茹斟酌着措辞,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成良在香江,现在也跟这个娄小姐一起做生意?”
“可不是嘛!”赵东来说起这个,话匣子就打开了,东北人的爽直劲儿上来了,“你们是不知道,段先生和娄小姐在香江那边闹出的动静可大了。
我刚听说的时候都不敢信——他们俩加上一个叫楚佳颖的女人,三个人那都非常了不得,生意都做到欧美去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粗糙的大手在空中比划着,好像段成良他们做生意是他亲眼见过似的。事实上他确实亲眼见过——上个月他第一次去香江送货的时候,远远的看到过一次。
“楚佳颖?”秦淮茹微微皱起眉头,好久没人提到这个名字了,不知不觉已经走了这么长时间,重新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他的消息而且似乎过得很精彩,又让秦淮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对对对,楚小姐。她也是从内地过去的,人长得漂亮不说,还特别能干。
在香江那边,她他自己有公司,生意在欧洲那边很火爆,跟外面的人打交道是一把好手。
那些洋人,见了她都客客气气的,谁也不敢小看。”赵东来说到这里,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要透露什么了不起的秘密,“我听说,连总督府的人都跟他们做过生意。您想啊,能在香江跟洋人平起平坐地谈买卖,那得是多大的本事?咱们内地去的人,有几个能做到的?”
孙彩凤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总督府?洋人?这些词在她听来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和段成良一起在轧钢厂待了那么多年,她印象里的段成良还是那个穿着油渍麻花工作服、蹲在车间门口跟工人们一起吸着烟聊天的男人。
虽然她知道他有本事,知道他跟普通的工人不一样,也知道他在香江做大事情,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他能在香江闯出这么大的局面。
“何雨水呢?”秦淮茹忽然问了一个让赵东来意想不到的名字。
赵东来愣了一下:“秦主任,您也认识何小姐?”
秦淮茹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桌沿上微微收紧了一瞬——那是她在紧张时唯一的习惯性动作。
估计这个赵东来并不了解何雨水的真正底细,也不知道,那小姑娘压根就是在院里长大走出去的。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当初何雨水还是个青涩的小丫头,梳着两根麻花辫,跟在段成良身后一口一个“段大哥”地叫。
后来,风风雨雨,起起伏伏,何雨水遭了不少难事,直到她跟着段成良一起去了香江,但去了之后怎么样,秦淮茹其实一直挺牵挂。
“何小姐现在可不得了。”赵东来啧啧赞叹,灌了一口热水润了润嗓子,“她在香江那边开了好多的中医诊所,又带徒弟又看病。
香江那边不只是平常的老百姓,就连很多有钱人家都认她的医术,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万家生佛。
另外,她在娄小姐和楚小姐的公司里也有股份,跟娄小姐、楚小姐她们几个女人凑在一起,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比好些男人都厉害。”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屋子里的气氛有点微妙的变化。
秦淮茹和孙彩凤都没有接话,两人只是端着搪瓷缸子沉默地喝水。赵东来挠了挠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太多了——他在一个屋子里,跟段成良在BJ的女人,大谈段成良在香江的女人,这怎么想都不太合适。
“那个,”他干咳了一声,试图补救,“秦主任,孙师傅,我的意思是……段先生在那边确实混得好,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们。”
秦淮茹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浅,浅到不仔细看都察觉不到,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那是这些日子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某种沉重的东西,在听到“惦记着你们”这句话时,被轻轻地卸下了一层。
“赵同志,”她开口了,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成良这次让你从东北过来,不光是为了带封信吧?”
赵东来被她点破,嘿嘿笑了一声,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秦主任您真是明眼人。确实,这次从东北走,是段先生特意安排的。主要为了探查新路线。
您也知道,现在从南边直接进出都不太方便,一路上关卡多,查得严,到处都是眼睛。
段先生的意思是,反其道而行之——不从广州深圳那条线走,改从东北绕,从那儿出海。东北那边虽然也严,但路线长、卡口少,只要安排得当,反而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