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就是比湾北潮湿。”
“拍《天若有情》的时候，最难的一场戏是哪一场？”
吴倩莲想了想。“结尾那场戏。华弟走了，Jojo一个人站在马路上。镜头很远，看不到表情。但那一刻她什么都知道了，只是没有喊出来。我不知道怎么演，导演说，你站在那儿就行。我站在那儿，风吹过来，就哭了。”
李志刚没有接话。直播间安静了两三秒。片刻的停顿之后，他换了一个方向，转向准备已久的话题。“那吴小姐跟刘德华合作的感觉怎么样？他私底下是像电影里一样酷，还是比较顾家，比较照顾新人？”
吴倩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话不多，但很照顾人。拍摩托车戏的时候，他会在开拍前检查我的头盔带子系紧了没有。”她停了一下，补了一句，“他像一个话很少的哥哥。”
李志刚没有继续追问这个方向。他把话题拉回电影，“吴小姐，最后一个问题。你拍完这部戏之后，是打算回湾湾继续发展，还是留在香江？”
吴倩莲沉默了一会儿，像在等一个答案自己浮上来。“还没想好。但至少，我想先看到观众的反应。”
节目结束之后，陈木胜开车送她回酒店。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收音机里放着刚才那期节目的重播，她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隔着一段被录下来的时间，像另一个人在她耳边说话。她伸手把收音机关了。
“吴倩莲，你刚才说‘想看到观众的反应’，是临时想的，还是早就想好的？”陈木胜侧过头，隔着车内昏黄的顶灯看了她一眼。
“临时想的。说完之后，觉得也是真的。”
陈木胜没有接话。他把车停在酒店门口，方向盘没有松。“明天有个电视台的通告。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她没有问是什么通告。电视台的镜头比电台更近，能看清一个人低头时睫毛的弧度，能分辨一句回答里有没有多余的停顿。她推开车门，走进酒店大堂。
周五下午，吴倩莲去了亚洲电视的录影棚。这是一档娱乐资讯节目，时长三十分钟，现场有观众，主持人是一男一女，男的主持嘴快，女的主持笑起来有两颗虎牙，像一对塑料做的假鸟，嘴上的弧度都是固定的。
吴倩莲坐在节目组安排的弧形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灯光打在她脸上，不像片场的灯，会让她觉得自己被一层隔音玻璃罩住了。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是桢品牌专门从BJ寄来的，素色，没有多余装饰，版型宽松但服帖。
男主持人先开口，语速快得像在赶时间：“吴小姐第一次拍电影就演女主角，还和刘德华搭戏，有没有压力？”
她想了想。“有。但不是因为刘德华，是因为剧本好。怕自己演不好，对不起那些写剧本的人。”
女主持人接过话头，往她这边倾了倾身子。“那吴小姐觉得自己演得怎么样？”
“不知道。要等观众看了再说。导演说行了，就是片子上的信号。我自己说了不算。”
男主持人推了推眼镜，像是在某个预设好的路线上找到了一个可以转弯的岔口。“那吴小姐跟刘德华私底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故事？比如他有没有在拍戏的时候做过什么让你印象特别深刻的事？”
吴倩莲顿了一下。“有一场夜戏，我冷得发抖，他自己也只穿了一件薄皮衣，还是把他唯一一件厚外套脱下来给我了。”
女主持人适时地把话题接了过去。“哇，那你们是不是因此感情特别好？有没有观众猜你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吴倩莲看着镜头，没有笑。“他只是不想让我感冒，耽误拍戏的进程，让大家跟着我受牵连。”
节目录完之后，吴倩莲在后台收拾东西，制片助理走过来递给她一张名片，说是一家周刊的记者想约她做专访。她接过名片，在手里翻了翻，没有放进口袋，搁在化妆台上就走了。
第二天的娱乐周刊封面上，印着一张照片——吴倩莲和刘德华在片场休息时并肩坐着，她裹着他的皮外套，低着头看剧本，他侧过头跟她说话，嘴角带着一丝只有熟人才能辨认的弧度。标题是红色的大字——“刘德华片场暖心护花，吴倩莲疑似因戏生情。”
杂志销量不错。陈木胜看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他让人把杂志收起来，不让吴倩莲看到，但她在便利店等车的时候自己买了一本，翻了几页，合上，放在了桌角。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把那本杂志扔掉，像在等一个不会来的解释替她翻到下一章。
当天晚上，庹宗华从湾北打来电话。
“倩莲，我看了那本杂志。”他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
“那是记者拍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他顿了顿，“我在想你现在每天和谁在一起，在做什么，说什么话。那些照片上你们看起来很熟。”
吴倩莲握着话筒，窗外的香江在夜色中亮着。“庹哥，我明天还要早起跑通告。”
“倩莲……”
“庹哥，我在这边拍了两个多月的戏，跑了一个月的宣传，很累。如果你打电话来是想问我那本杂志的事，我只能告诉你，不是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的？你什么时候回来？”
吴倩莲没有回答。沉默的间隙里，有一只蟋蟀在窗外的草丛里叫了几声，声音穿过关不严的窗缝，挤进听筒。庹宗华没有追问。他说“你早点休息”，然后挂了电话。
吴倩莲握着话筒，听到断线后那一片空旷的寂静。她把话筒放回座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行李箱，把最底层那件他上次来香江时落下的外套叠好，放进衣柜最深处。
《天若有情》的宣传进入密集期。吴倩莲的行程表排得很满——电台、电视台、报刊采访、影迷见面会，每一天都在不同的地方醒来。她开始习惯面对镜头时嘴角微微上扬，习惯在回答完一个问题之后等两秒再开口，习惯在记者问完最后一个问题之后说一句“谢谢”。
关山月出现在她的宣传行程中，是在一次影迷见面会的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