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了还在录音室待着?”
“睡不着。反正回去了也睡不着,不如待在录歌的地方把词背熟。”
关山月没有劝她回去,在调音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中间隔着那段还没有被填满的安静,像一条还没完全化冻的河,冰层很薄,水声若隐若现。
“你今天录的那首歌,我听了。”关山月说。
“觉得怎么样?”
“你的声音已经找到了它的落脚点。剩下的事,就是让听众知道它存在。”
王非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在手中的那杯已经完全不冒热气的水。
“关导演,我会走到那一步的。不是今晚,不是明天,但我一定会走到。到时候你还在背后看着吗?”
关山月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移开目光。录音室的一盏灯管轻轻闪了一下,暗了大约不到一秒钟,又重新亮起来。
录音室的安静持续了好一会儿。
那盏灯管闪了一下又亮起来之后,王非认真的看了关山月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杯已经不冒热气的水,像在等那句还没有完全成形的话自己浮上来。
关山月虽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站起来要走的意思,他坐在调音台旁边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墙角那盆绿萝上,叶片在空调的风里微微晃动。
“关导演,您还记得您跟我说过的那句话吗?‘你不用急着证明自己,先把路走稳。’我一直在想那句话。不是在想它对不对,是在想,我有没有做到。”
“你想了这么久,觉得做到了吗?”
“不知道。但我觉得,我已经走在路上了。不是跑,是走。每走一步,都能看到下一步的样子。”
关山月没有评价。“那你就继续走。等你走到觉得自己可以跑了,再跑。”
王非点了点头。她站起来,把水杯放进墙角的托盘里,转过身。“关导演,明天下午的录音,您会来吗?”
“来。”
“那到时候再说。”她没有说再见,推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在录音室的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暖色的光。她走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像一段正在被时间拉长、但还没有结束的旋律。
关山月坐在调音台旁边,没有立刻离开。他伸手把墙角的绿萝往窗边挪了几寸,让它能在清晨的第一缕光里多待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关掉录音室的灯,走进了走廊。
第二天上午,关山月在青鸟唱片的小会议室里召集了一次会议。与会的人不多——他自己、邓丽君、周启文和林安——但议题很明确:青鸟唱片下一阶段的方向。邓丽君的新专辑已经完成了五首录音,王非的原创单曲已经定型,周启文列了一个新歌手的储备名单,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被推出来。
邓丽君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捧着一杯茶。“山月,王非那首《窗台》什么时候发?她练了那么久,该让她听到了。”
关山月想了想。“不急。等她把粤语歌录完,两首歌一起发。一首国语,一首粤语,放在同一张EP里。别人看到的是她能唱两种语言,听到的是她能在两种语言里保持同一个声音。”
周启文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那EP的发行时间,定在什么时候比较合适?”
“三月中旬。那时候《黑侠》的热度还没有散尽,青鸟电影那边的关注度还在,能带一部分流量过来。”
邓丽君放下茶杯,看了关山月一眼。“那你写给王非的第二首歌,什么时候能出来?她不能只靠一首原创撑场面。”
“已经在写了。曲谱写了一半,剩下的得等她录完第一首之后再填。不是写不出来,是想让她先知道第一首唱完之后是什么感觉。”
邓丽君没有再追问。她低头喝了一口茶,杯沿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