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尽头,一道虚影正缓缓逼近。
梅昭昭竖起小爪子,朝那个方向指了指,狐狸眼瞪得溜圆:“那是什么?”
苏幼绾静静伫立,望着那道遮天蔽日的虚影,银白的发丝随风漾起,如月光流淌,又如天河倾泻而下的清辉。
银发少女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奴家感觉怪怪的。”
梅昭昭的耳朵向后压了压,几乎贴到了脑袋上,尾巴也不自觉地在身后甩来甩去,像是想甩掉那种莫名的不安感。
话音刚落,那虚影倏忽而至。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响,庞大得足以笼罩整个沧澜门的大鼎虚影就这么将梅昭昭与苏幼绾一并吞入其中。
梅昭昭猛地打了个激灵,浑身毛发根根竖起,从脊背一直炸到尾巴尖,像是有什么极为可怕的事即将降临。
她下意识往苏幼绾身边缩了缩,小爪子紧紧抓住少女的衣袖,只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应当是沧澜门的那座大鼎。”苏幼绾凝神细看,语气平静如水,不起半点波澜:“早有传言说,此鼎不凡,能让人在其中经历三生三世。”
此刻,她们已同广场上的众多弟子一样,被笼罩在虚影之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幕,又像是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湖底,所有的景物都在水中轻轻扭曲变形。
远处的殿宇楼阁失去了原本锋利的轮廓,变得柔软而模糊。
苏幼绾很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小狐狸的皮毛,动作轻柔而熟稔,神情间没有半分忧色。
太上之人,不囿于困。
梅昭昭眨巴眨巴眼,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心里忍不住嘀咕,这慈航宫的坏东西明明还是个雏儿,怎么莫名其妙就和郎君有了夫妻相?
连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
那这坏东西和郎君凑一块儿,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梅昭昭赶紧甩甩脑袋,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去。
“不是说,让人用第三视角经历过去的事情吗?”狐狸歪着头问,耳朵不自觉地抖了抖。
苏幼绾轻轻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揉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本质上应该是通过人的因果联系,演化过去。”
梅昭昭眼睛亮了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就是说,没有危险?”
银发少女揉了揉狐狸头,心觉手感确实不错,软软糯糯的。
“为何你会觉得有危险?这到底是沧澜门,沧澜门没道理在自己门内弄危险的事情。而且此鼎是用来给新入门的弟子历练之用,并非杀伐法宝,伤人作甚?”
“那这鼎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大?”
苏幼绾摇了摇头。
这她怎么知道。
梅昭昭若有所思,狐狸眼眯成一条缝,透出几分狡黠的光:“可能是那个无有生没掌握好用鼎的分寸,一不小心把鼎变大了......诶?”
话未说完,梅昭昭突然惊叫一声,爪子猛地收紧。
“掉色了掉色了!”
她惊慌地指向远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只见远处的殿宇楼阁、花鸟树木、山石流水,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迅速褪去原本的颜色。
朱红的廊柱失去血色,翠绿的竹叶褪尽生机,金黄的琉璃瓦黯淡无光,青灰的石阶化为苍白。
不,或许不能说是褪色,它们在尽数被漂白,归于一种纯粹至极的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噬了原本的色彩,最后由纯白开始淡化,直至消失,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噫!”
梅昭昭惊叫一声,眼睁睁看着不远处的一名弟子被那纯白吞噬,整个人瞬间消失不见,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仿佛从未存在过。
“吃狐狸了!”
狐狸尾巴紧紧缠住苏幼绾的手腕,缠得死紧,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挂上去:“快跑……跑不掉了!”
苏幼绾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平静,如同深潭止水:“应该是在演化你我的过去,莫慌。”
转瞬,一人一狐的身形也被一并吞噬了,消失在无边无际的纯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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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之上,云海翻涌如怒。
唐松晴暂缓了手中的枪,枪尖犹自颤动,嗡嗡低鸣,震得周围的云气都散开了几分。
他立于虚空,胸膛微微起伏,额头已见薄汗,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眼神却依旧明亮如炬,死死锁定着对面的身影。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他已经与钱不易打了十多个来回。
论修为,他确实不如钱不易,初入五境和五境巅峰,这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可十多个回合下来,他不但没有落败,反而凭着一股惊人的意志力与洞察力,险而又险地撑了下来。
钱不易的剑很快,快到常人根本无法捕捉轨迹。
但唐松晴能,他的枪也够稳,明明境界不如人,可每一枪刺出,都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决绝,逼得钱不易不得不回剑自救。
打到后来,钱不易的脸色已经变了。
最开始他还凭借修为优势一头压着唐松晴打,剑势如潮,连绵不绝。
可到了后面几个来回,唐松晴竟然开始追平了与他的差距,甚至隐隐有反压之势。
最诡异的是,唐松晴的枪中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憎恨感,两兵相交之时,钱不易的剑被震荡得伤了他自己的虎口,鲜血渗出,染红了剑柄。
就仿佛他的剑在害怕唐松晴的枪一般,剑身颤抖,剑意溃散,不敢与之正面相抗。
若是单这样也就罢了,可怕的是一旦被枪刺中,各种奇怪的恨意就会涌入人的脑海,扰得人心神不宁,剑法都乱了几分。
钱不易心中警铃大作,手中长剑骤然亮起,剑身震颤,发出刺耳鸣音,那声音尖锐得仿佛能撕裂耳膜。
天地之间的灵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疯狂朝剑尖汇聚,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漩涡。
剑气未出,威压已至,方圆百丈内的云海被生生撕裂,露出澄澈的青天,阳光直射而下,照在钱不易身上,将他映得如同天神下凡。
钱不易暴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剑尖直指唐松晴,所过之处,虚空都隐隐扭曲。
嗡!
仿佛有什么声音在震动。
唐松晴并未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声音,他运起长枪,苦难之意裹挟枪尖,不闪不退,迎面而上。
剑与枪即将相交的一瞬,大鼎的虚影恰好来到,嗡鸣一声,将两人转瞬吞了进去,连同那惊天动地的杀招一起,消失在纯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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