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松晴蓦地睁开双眼,瞳孔中尚残留着一抹未散的惊悸感。
入定被打断了。
就在刚刚。
一股难以名状的恶寒突然自他的心尖窜起,宛如有一只硕大的无形巨手,粗暴地探入了他的胸腔,狠狠的攥了蓬勃跳动的心脏一把。
唐松晴闷哼一声,痛苦地蹙起剑眉,原本平稳绵长的呼吸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没有任何迟疑。
他身形倏地化作一道残影,疾步掠出闭关的洞府。
外面的世界,此刻尚未完全入夜。
那一轮残阳硬生生的将漫天翻滚的云霞,生生灼烧成了一片炽烈到近乎妖异的绚烂,天空仿佛一片正在燃烧的血海。
为何还未天黑?
那一轮残阳仿佛被某种力量拉扯着,仍死死地悬挂在西边的天际线边缘,所以迟迟不肯坠入黑暗中。
“要发生什么了......”
唐松晴低声喃喃,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这本该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但唐松晴的本能却告诉她,某种足以倾覆天地的剧变即将降临。
而就在唐松晴看不见的地方,无有生正背负双手,踏虚而立。
因为这个故事的主角是唐松晴,所以唐松晴对于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天然有着敏感性。
所以对于唐松晴能如此敏锐地感知到风雨欲来,无有生没有丝毫意外。
无有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大纲行走。
哪怕故事的各种细节有些超出,总体却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无有生颔首,不干预那些奇怪出现的宗门果然是对的。
这段时间他也知晓了一些上古隐秘,知道了现在是在万族大战结束,包括人族在内,万族都死伤惨重的时间点。
而人族胜利后,自此便主导世间五千年,期间虽有外族想造反,比如枭族一类的,但都已被人族大能摁下去了。
“该开始了。”
无有生神色一肃,缓缓抬起右手,猛地一挥。
伴随着他的动作。
外界的天空,一颗独属于他的道星骤然亮起,爆发出璀璨至极的光芒。
那是无中生有之大道,此刻大道依附在沧澜门的大阵外,转瞬将整个大阵包裹。
“得道多助。”
实际上无有生在筹谋的时候,并未想到故事会演化成如此。
他最初在筹谋布局时,只定下了一个粗略的大纲,给主角三年的准备期,在第三年伊始,天地将发生一场大变。
无有生从未想过,这个原本苍白的设定,竟能自我推演,补全得如此真实。
这对他接下来的谋划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无有生口含天宪:“道在无中,星从有生,一即万法,法尔如是。”
他自信地俯瞰着世界,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走。
可这种想法才持续了片刻。
异变,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无有生突然感觉到一阵灼热。
天地间的温度在刹那间以一种疯狂的态势直线上升,空气中甚至响起了水分被瞬间蒸发的细微爆鸣声。
不对。
明明此刻正是日落的晚霞时分,理应渐渐昏暗的天地,四周却亮得惊人,亮得连影子都在这极致的光芒中被彻底抹除。
“怎么回事?!”
本能地,无有生猛地抬起头,看向头顶的苍穹。
他那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骇然的情绪。
不远处传来了唐松晴沙哑战栗,甚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声音。
“天上......有两个太阳。”
无有生瞳孔骤缩,因为他闻到了瑶光法的气息。
只见天幕之上,原本那轮凄红入血的残阳依旧悬挂在西方,而在它的斜上方,正当空的位置,不知何时,竟赫然凭空出现了一轮稍小的新日!
一大一小两轮烈日并立于长空,大地的水分被迅速抽干,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
~~~~~~~~~~~~~~~~~~
“怎么了怎么了?”
梅昭昭游了过来,酒红色的发丝浮起,将整个湖泊映出了鲜红的颜色。
路长远眉头微蹙,轻轻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只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手中的剑在震动。
剑身此刻正发出微弱而持续的低鸣,伴随着一阵细密的震颤,顺着剑柄丝丝缕缕地传递至掌心。
并不是要飞出去,而是单纯的在共鸣。
是素姐姐?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久前,剑素愫传音后,便再无声音,路长远一时半会却也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素姐姐此刻在处理黑龙血肉,此事不过是历史演化,不应该有意外才对。
“嗯......是修道出问题了?可别走火入魔了!奴家和你说,修道急不得的。”
路长远轻轻揉按着突突直跳的眉心:“没什么大碍,只是隐隐觉得......周遭的气机有些不太对劲。”
其实路长远已经将纯阳修改得差不多了。
如今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就能圆满了。
但修道往往就是这一点点没办法突破。
梅昭昭欺身靠了过来,带着水汽的微凉身躯轻轻贴近,柔媚的声音中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担忧。
“可是心神耗损过度了?要不......咱们先歇息一会?不做什么,就躺一会?”
笨狐狸那双盈盈秋水般的眸子里,悄然闪过一丝心虚。
该不会是奴家榨狠了,所以路郎君被榨成笨蛋了,没办法悟道了吧。
应该不对。
好歹是长安道人,没那么不经折腾。
路长远没时间理会梅昭昭,而是看着手里的虚幻的断念。
眼中这便突然浮现了莫名其妙的景色。
一道凄厉的寒芒撕裂云层,裹挟着决绝的气息自九霄坠落。
那是断念。
紧随其后的,是令人心惊胆颤,足以毁天灭地的浩大血雷。